理却用闲适的语气，状作不经意地问：“所以啊，像老林这人得那病，算不算天妒英才？”

    空气里有很细的声。

    张经理放杯，坐在单人沙发里。

    林朝夕看着他，缓缓开：“他确诊那天，我们也一起去吃面了。” 她放老林的小学奥数题，“他跟我说，世界上一切事都有可能发生在任何人上，没什么大不了。”

    张经理愣了愣，随后：“老林有大气魄啊。”

    “您那个po发成了pa的音，我听来了。”

    “我其实难过的。”

    “我明白。”

    “从那天开始我就知，老林和我不一样。但我们了那么几年，他好像又和我没区别。”

    “您是想说泯然众人吧。”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文化。”

    茶几上那杯绿茶的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午后街市人烟稀少。

    林朝夕看着张经理，他大概是真的非常遗憾，才会这么慨。

    虽然老林总说“没什么大不了”，但林朝夕想，她一直以来无法接受的事也不过就是这个。

    张经理看到的不过是那个能1天翻完所有账本的老林，而她看到的，是那个或许能改变世界的老林。

    但那么多年，老林为了好好养她，了太多和数学本无关的事，浪费了作为一个数学家最好的年华。

    而当她终于有机会翻开老林的过去，看到的是近乎同样无奈的事——学术剽窃、被开除。

    她知这其中定有，甚至可能和德望重的冯教授有关。可现在，老林罹患阿尔兹海默，也大概再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就像他自己清晰认知地那样，他会就这样慢慢地遗忘一切，最后走向死亡。

    林朝夕把桌上的草稿纸翻回第一页，看着老林的自我审判，问张经理：“我可以把这叠草稿纸也带走吗？”

    “当然可以。”

    “谢谢。”林朝夕蹲，打开纸箱，想把这叠草稿纸也放去，一起扛走。

    纸箱里果然都是老林从办公室带走的草稿纸，难怪重量惊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