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暗来，里面的客人还不多。不知她现在是在台前等候客人的挑选，还是已经被某个客人搂在舞厅里随着慢四的节奏摇晃，还是……八成她还坐在台前的椅上。毕竟她已不很年轻，论材论姿都比不上外地来的「打工妹」。

    庄建海不再往想。这样想没有什么好，这是他早就知的，只是他还是常常会忍不住去猜想妻在里面陪客的景，特别是最近这两周，他的思路更是不自觉得往这方面想。

    赵岚在「海市豪」三陪已有两年多了，庄建海早已走过了那一想到妻在别人怀中卖笑就发酸的心里历程。「绿帽结」，这是他总结的词汇，是刚的新手才会有的。他为自己能很快就能潇洒对待这事而骄傲。这也是一成熟，一人生的境界。

    他能坦然面对妻卖笑不卖，陪客人聊天喝酒舞。但是，他如何能真正面对她即将跨的最后一步——卖？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会是个什么受。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要走这一步，也许今晚赵岚就可能……他真不愿再去想这些。他们没有选择——赵岚是这么说的，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上海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地方。这事越来越司空见惯。其实不光是上海，全国各地又有哪个地方不如此？

    他认识的十几个开面包车的，有一小半的妻都在歌舞厅里三陪。不的老婆不是太老就是太丑，可以说能的几乎都在了。有什么丢脸的？不都是这样吗？真有钱的也不开这车了。他们还不就是为了挣钱？谁还在乎面？

    不过真正卖的他只知两个。毕竟陪客人过夜和陪客人舞的差别太大了。他们的说法，在舞厅里三陪只是让人得些手脚便宜，但要是全卖了，就便宜全被人占了。这个便宜能挣得回来吗？

    对于三陪他以前是很看得开的。老婆被人搂着舞后也不损失什么。早年他追上她之前她在学校的舞场里还不是被许多人搂过？为此他没少劝过和他一同岗的小吴。小吴每天等老婆时总是唉声叹气，埋怨自己没用，只能让老婆这三陪。

    「侬哪能格么想勿通？勿就是挣钞票吗？有啥想勿通的？宁家占侬老婆格些么手便宜，侬占伊夹里钞票便宜，啥宁赚啥宁呀？侬看宁家段沪生，老婆拉客人来都是上伊开的车，赚两份钞票，那个叫呃。」

    这行就得这么想，阿Q　就阿Q　吧，现在还有什么地方能挣到钱呢？他们可都是太缺钱了。岗津贴区区可数，餬也可以虎对付。但厂里搞住房改革，现在他们住的房必须要从厂里买来，虽说只是四万元优惠价，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笔大的开销。又加上去年为了让儿上教学质量最好的实验初中要三万元，他们将家里全的血汗存款全完，还借了很大的债才能凑够。

    想到儿，他心中油然升起一骄傲。他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学习成绩一路直上，学期肯定要升重班：重中学的重班，这怎能不让他到骄傲？

    当然，重班还要八千块，现在这个社会到都要钱，学校当然也不例外。但是，他们夫妻双双岗，这八千又是一笔太大的数字，再加上未还完的债，他还想赞钱买一辆桑塔那跑租。这面包车是租来的，每天付近乎一半以上的收作租金实在是太亏了，而且上面政策时时松，谁知什么时候这面包车就会全面取缔。他们这么开也是不怎么合法。但这钱，唉……

    正像赵岚说的，他们没有选择。虽然这几年生活质量是好了不少，不愁吃不愁穿的，但真要过好日，没有钱哪成？而且现在他们也都不年轻了，还能这么没日没夜地挣几年？

    这时又有一拨男人去，都是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但其实都不是好东西。庄在心里暗骂几句你们娘的，以换心里平衡。不过骂归骂，庄建海还是希望舞厅生意兴隆，而且也希望赵岚被男人选中。坐冷板凳等待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她们没有小费就赚不到什么钱。

    他们中会不会有哪个人会挑中赵岚？他对这群人多看了几，立刻有心虚地转过，向远的东方明珠电视塔望去。灯火辉煌的电视塔在夜空中直指云霄，背后映忖着浦东丽的夜景，组成一副艳丽的上海夜。

    这是他为之骄傲的上海。一想到这几年浦东的快速发展的大成就他就会无比自豪和骄傲。若不是赶上上海这几年的大发展，他们的生意也不会到今天。

    他了气，启动了车，向淮海路慢慢开去。

    「海市豪」里的赵岚并未被那群新来的男人们挑中。她闇然无语，心中无限惆怅。坐在椅上的妹们其实都在互相较着劲，每当客人来时都用自己最迷人最媚力的光去挑麻他们。能被先选中就像是证明自己的姿胜过别的女人的一项奖状。

    几个被挑中的小挽着各自客人的胳膊媚地伏在他们上间的舞厅，后留一片莺声笑语在屋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