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梅提音量，着急地说一连串方言。

    “你说普通话呀。”

    “她问你有没有果刀，鞋垫和打火机。”于燕说。

    “没有，都没有。”

    张梅摆手，忽然啊一声，坐到地上大哭，于燕过去扶她，护士们也走来帮忙：“大！”

    于燕扣住她不断捶的手，从她嗫嚅不清的语句中分辨：“我要给国生削苹果……五块钱一斤他都舍不得买，不吃到怎么上路啊……”

    。

    蒋攸宁六了门诊，去堂用完饭，回到住院天已经黑了。

    他今天有通宵班，零过后可以睡觉，但病历没整理完，小刘让他帮忙改的论文还没看，如果今晚不状况，他努努力，应该能在明早差。

    他回到办公室，工位上摆了杯茶。

    “谁过生日？”

    “护士给的。”同事说，“病人家属送的吧。”

    他不喝饮料，拿去放回护士站，护士忙摆手：“别呀蒋医生，被值班看到要说的，这杯多来给你，我们的早就喝完毁尸灭迹了。”

    “那你们收家属东西不会被说？”

    “不是家属，是记者。”

    “记者？”他意识拧眉，又听她解释，“上海来的，有院办开的证明，她来这里搜集资料，也是李晓玲妈妈老乡，巧的是她俩好像认识，说了好久的话，甚至还陪人去了太平间认遗。”

    半个多月以来，蒋攸宁没听说过李晓梅父母有亲戚朋友，哪里来的老乡？

    他的脸更差：“人呢？”

    “刚才在病房，这会儿不知走了没……喏，过来了。”护士转，瞧见于燕和同事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拎着外卖盒和几袋果。

    “这些你们分了吧，”她把果切的袋递给她，“值夜班辛苦。”

    “不辛苦，我四半才换班上来的。”说话的正是昨天那个叫她大的小护士，“于记者，你今晚真的要待在这儿吗？你没有陪护证，没有床睡。”

    “我看况。”

    “早走吧，上个月电视台来拍岚城名医节目，趁着中午休息，半小时不到就取完景走了，你怎么搞得跟验生活似的。”

    小姑娘自来熟得可，于燕笑了笑，正要往病房去，却听有人叫她。

    那或许并不是叫她，因为他只是诶了一声。

    但她还是回了。

    “你哪位？”她语气不善。

    于燕第一次觉得近视是件很令人抓狂的事。她走近，眯了眯，看清他的牌。

    于是抬，撞他那双严肃而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