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的枪打死了四个，弹匣空了，剩那个是被他活活用手肘勒死的。

    他胳膊上的绷带在缠斗中变成了一团松垮的红布条，血顺着他手臂上的肌线条汩汩到了手腕。

    他重新站起来，索把绑带全扯来，过针的伤上的线已经崩开了。

    我鬼使神差地说：“计个时吧。”

    秦悦从床柜第一个屉里摸一个大的天鹅绒盒，掏那块机械表上手腕，用牙咬上了蝴蝶卡扣：“十二二十九分。”

    一零一分。

    十六个人全死在了这间二层洋楼里。

    不过查翁还活着。

    他福大命大，我那一枪也许没打中重要脏，这人血了不少，神状态倒是好，意识还清醒。

    我把他摆成了一个坐姿，让他靠在雕了的镂空床板上。他顽地着气，如同一块皱的抹布。

    他的嘴蠕动，烤黑的牙和血红的牙龈暴来，气息极弱地说了什么。

    我听不清，凑过去听，发现他问的是“你是段厝？”

    “嗯。”我应他。

    我朝秦悦伸手，还没有说话，手心一凉，他已经放了一把匕首。

    “可能会疼，我没有经验。”我握着匕首转了个圈儿，刀尖儿亮得晃睛，然后它割开查翁的。

    其实就是薄薄一层，用匕首另一端一压一推，那个像生黄的粉儿就被挤了来。

    查翁声嘶力竭地大骂着“扒我祖宗的坟”之类的。

    我快又好地割掉了他的，看着两个全是褶皱的瘪去的袋，心想：他现在才是一块真的抹布。

    大猫从床底钻来，它胡须上沾了血，正一着自己的爪。

    我扔匕首，突然想起来：“岐伯把我的猫的割掉了？”

    “它发，到。”秦悦说。

    我走到岐伯面前，顺着他的往盖，趁着他还没僵，合上了他的睛。

    屋里的血腥味得化不开，我起打开了窗，忽然发现秦悦在路边儿的一排夜来香开了。

    这香得简直有些不要脸了，直直呛过来，丁儿不绕弯。

    秦悦面向墙的白挂钟抬瞧瞧，低捣鼓他手腕上那块我送的机械表，嘴里嘟囔着：“老就差打板供着它了，它怎么还是走不准？”

    “因为吧，”我开，他立即瞪着一双小狗睛看过来，我故意大气，“它其实是块假表。”

    他愣了一秒，气得要蹬，几步走过来搓我的脑袋：“你还是不是人！说！你还是不是人？”

    我由着他扒拉我，忽然很想吃西瓜，想到西瓜，又想起当年蹲在井边一起吃西瓜的觉还有廷发，我便笑不来了。

    我一不笑，秦悦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