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是有的，愤怒也是有的。但她心中更多的绪，却并非这两者，而是芝焚蕙叹的无奈与苍凉。

    “……闻此惊天秘密，于心不忍，今特以密函相告与林大小，万望速速将此信予坤宁，俾落石，在此拜谢。”

    “——二皇明晖、贵妃沈氏连同其父，在江南安人手，于先太车架的必经之路上暗设埋伏，行刺成功……事毕后，命人布置现场，销毁证据，假作意外，并买通官府、仵作等，以至于真相迄今都不曾为人所知。”

    明晏这位兄故去得太早，他的模样甚至只存在于小明昙五岁那年的记忆当中，随着时光的渐渐逝，早已经模糊不清，一一被那块冰冷的灵牌所替换，刻在了如今这个明昙的脑海当中。

    看对方的六神无主后，林漱容叹了气，用力握上明昙冰冷的双手，轻声说：“殿，先太是皇后娘娘的，是您的嫡亲兄。无论从哪方面而言，您才是最有资格重查此事的人选……”

    万一明昙日后斗败——那么，作为同党，林府上面临的唯一结局，就是新帝登基后的清算与杀戮。

    沾了的信纸已经被折褶皱，指骨都因为用力而嶙峋分明。

    明昙一个苦笑，像是脱力般地摇晃了一，被对面急忙起的林漱容伸手揽怀里，担忧地摁上她的肩膀，“殿——”

    明昙缓缓抬起手来，死死捂住脸，摸到了自己涩一片的眶。

    “……”

    那么，她放弃了自己闲云野鹤、纵山的志向，转而选择一条危机四伏的登基之路，随时都有可能步上先太明晏的后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明昙对权力没有追逐的。望，甚至更向往于逍遥自在的人生，但磕磕绊绊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已经为自己、为百姓了太多事，拥有了太多声名——即便无心皇位， 也同样会是旁人的中钉中刺， 那何妨不去冒险争上一争？

    第96章

    殿寂静良久后，林漱容平静的声音才终于从上方传来，搂着明昙肩的手臂微微收，语气从容而定地说：“只有在这场斗争中持到最后，掌握最的权力，您才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啊……殿。”

    读完这前几句话后，明昙呼一滞，着信纸的手指登时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因为没有，所以无法发自心地到悲伤。

    中皇后嫡，资质非凡，自幼即有治国理政之才，被文武百官赞曰“七窍玲珑”、“贤明仁谨”。于十六岁时江南替朝廷办差，因惊狂奔、车架老损而现意外，不幸薨逝。

    ——她终究不是“明昙”。

    我……是最有资格的人吗？

    明晏在少时便展现了非凡的才华， 又是中所的嫡， 被立为皇太实属顺理成章。他的锋芒展得太早， 在羽翼尚且未丰之时，便已经成为了许多人心目中完的大统继承人。在这势， 对于当时一心想要夺嫡的婉贵妃母是一毁灭的打击， 所以他们才会铤而走险，找到机会对明晏手， 率先除掉这个还没能真正成起来的劲敌。

    作为自幼与九公主一同大的伴读，林漱容及其背后的林府，都是实实在在摆上明面的永徽党。

    几乎可以说，明昙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地到灵魂与这副躯的割裂，到自己与这个朝代的陌生。

    既然这样——

    但明昙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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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您有这样的担心，那么，您就不要输。”

    明昙神茫然，只觉得脑中有些恍惚。她几乎是逃避般地别开，躲过林漱容的注视，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来。

    “若是以后，我也会像大皇兄那样死于谋，那你可该怎么办呢？”

    归结底， 自己还是要比大皇兄幸运许多的。明昙想。

看。”

    明昙的面苍白如纸，缓缓抬，与林漱容四目相对，再开时的声音都不禁变得沙哑起来，“这封密函上……说得是真的吗？”

    ——这是明昙在来到这个朝代后，唯一没有亲见到过的亲人。

    “告林府大小：信中所言至关之重，万莫为人所见……十数年前，先太晏薨于江南，其背后实则另有隐……”

    生于皇家， 有些时候就是不由己的。

    她怔然地盯着手中那张密函半晌，猛然意识到，自己接来将会揭开一个被潜藏多年的真相。

    “时间太，我不曾将此消息透给其他任何人，也没有派人前去江南调查。”

    先太，明晏。

    “……”

    “卿卿。”

    明昙愣了愣，凝眸望去——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的纸张上面，竟缓缓浮现了泽浅淡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