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气息骤滞。

迷离。

    这两手指凉飕飕的，与凡人的躯壳迥然不同。

    容离躺了一阵，略微好了些许，终于将气给顺了，可她哪敢将手缩回来，生怕被这鬼一拧便断了她的手。

    “何为血契？”容离仰躺着看她，那发丝凌的模样，活像是被人欺负了。

    “凡人应当结不得契，即便是寿将尽也不应当。”华夙说得极其平淡，好似凡人在世的这数十年在她中不值一提。她又拉起了容离的手，此番却不是看那竹笔，而是瞧向了容离指腹上的伤。

    “什么法？”容离隐约有些不安，与鬼谋，她这半截埋黄土的，实在是无甚胜算。

    华夙缓缓坐，发辫垂在褥上，青丝半白，更添诡谲。

    华夙钳不言，目审视时，那清傲的模样像极久居上位者。她眉间朱砂丹红似火，却不像夺人命的妖，似只一句话，就能令人送上命来。

    容离皱着眉，吃力地抬着，实在是憋不什么气力了，后脑勺往褥一抵，只得一动不动地看着此鬼朝她倾近。

    本以为这鬼是来要她命的，不料，华夙却只是将她握笔的手拉了起来。两细的手指衔起她的腕骨，就着这姿势打量起她手中的竹笔。

    华夙中不见笑意，却是颔了首，淡声：“你倒是聪慧。”

    就跟被人牢牢把控般，她甚是乖顺地躺着，与在容亭和蒙芫面前时竟有几分相似。她睫微颤地：“你想如何？”

    华夙见她眸光闪躲，淡声：“扔不得，即使你行远十万八千里，它也会归至你侧。”

    华夙一双近乎要贴到这杆竹笔上，在看真切之后，将容离那得跟蛇一样的手放了回去。

    华夙不愠不恼，颔首说：“但只有一个法能令此契消失。”

    “至死相随，仅供你用。”华夙语调平平。

    她错愕瞪着，只见华夙衔着她的手指，红得犹似染血。

    “你想将此笔要回去？”容离问。

    可……

    容离仰视着她，气息稍急。

    果不其然，华夙淡声：“取你命。”

    琢磨了半晌，她一抬，眸光潋滟清澈，十分可怜，“既然你要用此笔，又暂且不愿取我命，我摆脱不得此笔，不如这般，你需用笔时同我说，我画技不，但总归不会画得太差，想来你想让我的事，也与此笔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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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同此笔结了血契。”华夙淡淡。

    “一介凡人如何与此笔结契。”华夙未答，扣着她的腕骨自顾自，“你其实并非凡人？”

    容离五指一松，腕骨还被华夙松松圈着，那杆竹笔却落在褥上。

    一瞬间，容离好似遭了当一，她指腹微凉，并未愈合的伤被抿了个正着，一时间周酥，一火倏然从心尖燎上了。

    容离诧异，“笔不是你的么，怎……会与我结这劳什的契？”

    “鬼神之，得之是万幸亦是不幸，非死不可解。”华夙侧着，沉黑冷淡的盯了容离指腹上还未结痂的伤。

    容离垂帘，心中波澜起伏，她重活一世，其实不知自己还算不算得上是凡人。

    容离心是不愿死的，她膛起伏着，脑胀地想着要怎么才能将这鬼摆脱，心底又想，还是扔了。

    “你别无选择。”华夙着她的腕骨。

    华夙忽地俯，那染了丹砂的微微张着，似要抵到她耳畔说话。

    声并茂，叫人动容。

    半晌，她才：“差错。”

    “我弱，土的棺材也已备好，许是用不了多久，你便能将这笔拿回去了。”容离弱着声说：“只是可惜，我时日无多，怕是到了棺，你也未能想明白为何我能同此笔结契。”

    容离心里明白。

    轻拿轻放，好似在待什么易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