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离把那夹在腰带的画祟拿了来，抬手挥画了几笔，墨飞洒而，蓦地至江面，一瞬之间便化作了轻舟一只。

    那乌篷船窄若细叶，明明无所倚靠，却在江面上一动不动，推不得，烈风也奈何不了它。

    容离忙不迭坐上船，又凭空画了几笔，一穿着白衣的船夫顿时站在船尾，手持双桨摇了起来。

    船夫一白衣像是纸扎，脸上连丁神也没有，双目也木讷无神，偏偏双臂劲有力，将双桨一摇，原浮在江面一动不动的船竟飞快地了去。

    即便是浪奔涌，风如虎啸，这船也不该能行这般快。

    容离急着气，握在画祟上的手在微微发着颤，回看向后的青山，不过眨之间，已是在数百尺之外。

    “你这画技，属实无甚。”华夙幽幽。

    容离坐正，伸了脖颈朝远看，心里算着时辰，若一直这么快的话，半刻已能行至四里外。

    “半刻已能寻到个落脚之。”容离弱着声。

    华夙轻哂，“你倒不担心你那贴的丫。”

    “我并非不担心她，我若顾她，便顾不上你我。”容离细眉微皱，心里惴惴不安，“那青衫鬼能将和尚蛊惑，想来是个明的，我不过是个凡人，斗不过她。”

    “你可知那青衣鬼叫什么名字。”华夙从她怀中跃，轻飘飘地落在了船板上。

    “叫什么？”容离漫不经心地问，说不在意小芙的生死，那必不可能。

    小芙自八岁起便被买到了容府，别的妇人大多嫌她年纪轻，且气力小，不得什么活，索给了她，她可谓是与这丫相依为命了许久。

    “萝瑕。”黑猫仰起，绿瞳眨也不眨地盯她，冰冷森凉，“绿萝化鬼，半鬼半妖。”

    容离皱着眉，“你与她有何仇怨？”

    “他们想从我上取走一样东西，可若想将其取走，必得夺我命。”华夙稳步走至船尾，蹲坐在船夫脚边。

    容离垂看向手中笔，“他们想夺的……莫非就是画祟？”

    “非也。”华夙只说了寥寥二字。

    容离索不问，笃定：“所以她是来杀你的。”

    华夙轻嗤：“不错，万鬼俱在寻我，怕么。”

    容离踟蹰了一阵，缓缓吐一气，“该是怕的，但你这被追着杀的都不怕，我有何好怕。”

    “我万不会让你惨死在众鬼手中，只要你拿好画祟。”华夙回看她，碧瞳莹莹。

    容离垂着，寻思了片刻，“你先前去净隐寺时，那青衫鬼不是被旁人重伤了么？”

    “不错。”华夙凉着声意味：“她受了伤，故而蛊诱和尚以活人饲鬼，吞了那么多鬼魂，现她应当是好全了。”

    片刻，这原本行得平稳的乌篷船猛地摇晃起来，底竟渗上了，近乎要漫上容离的足踝。

    似是被雨打的芭蕉叶，晃得人转向的，就连乘船的船夫也歪了，手中的木桨好似折了一般，在扭了一个明显的折痕。

    船夫本穿着一白衣，被打后，衣裳里似有墨渗，缓缓将整件衣裳给染黑了。

    容离心一惊，看着前边有片滩涂，连忙朝那片石遍布的江滩指去，“再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