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岁以后，她几乎以为自己忘却了那些记忆。她像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一切都从李成暄那里开始。

    但此刻脑里的记忆很清晰，太清晰了，其实她什么都记得。

    连带着不久之前，那些记忆也尽数回到脑里。

    帐的钩落了，透过层叠的模糊，她望见李成暄坐在矮榻之上。他坐得端正，但闭着，似乎在小憩，又似乎没有。

    他在想什么呢？

    初雪眨，迷茫地问自个儿。

    他们的第一个孩，他死了。她忽然想起来，她甚至忘了问一句男女。

    他才七个月，就死了。兴许是觉得，注定是要死的，早一些解脱，便能早一些开始一回。一回无论是去哪儿，都比在她这儿好。

    初雪习惯抬手抚摸肚，但她手臂没力气，很费劲，这动静吵醒了李成暄。

    李成暄睁开来，几乎是立刻起，往床边来。

    初雪摸到了平坦的小腹，不禁有片刻失神。

    原来是真没了。她想。

    起初她并不能想象，如何养育一个孩。后来她渐渐能接受了，却也觉得，她并不能养育他。

    原来果真如此。

    李成暄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隔着层帐，他都能知她此刻的神。

    所以在到帐的时候，他停顿了。

    片刻后，还是探开帐，将钩挂起。李成暄在床边坐，问她如何。

    初雪抬眸看他，他仍旧是他，他一直是他，是自己并未了解他。

    她一鼻，有些鼻酸。

    李成暄抬手轻探她额，又问:“觉如何？太医在门外候着，可要让他们瞧瞧？”

    李成暄的语气还是那么风轻云淡，好像在讨论今早吃什么。可这事儿难和吃什么一样简单么？

    初雪没力气拂去他的手，只能别过脸，以示抗拒。

    李成暄看着她。

    余光里瞥见他的神，初雪又闭着，不知是质问，还是陈述。

    “你早知，是不是？”

    早知什么呢？早知陶绮罗要杀自己，还是早知这孩留不住？又或是，早知她有今日这般与他生分？

    饶是以上这些，他确实也早猜过结果。

    但李成暄还是说:“阿雪在胡言语什么？”

    初雪一气，尽力不让自己落泪，“这里，有你不知的事么？何况，她与我亲近，你能不知么？你故意放她行动，不过是为成全这一日，好告诫我，只有你才是对我最好的。可是扪心自问，你对我是纯粹的吗？没有一分一厘的利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