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好好活着。”

    她是微微地低着，鼓足了勇气才开：“谊，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野有蔓草，零瀼瀼。

    两个人的指尖都是冰冷，自握住的那一瞬间便像是诀别，明知肌肤的每一寸相都是时光许的玩笑，却偏偏贪婪地着指尖不肯松手。

    他在车上挂起舒王的徽记，亲自驾车门。哒哒的蹄声响起，在朝里穿过宽阔的大街，肆无忌惮地，冲破清晨的曙光，往东驶去。

    在他的笑容里，念云又忽然的觉面前站着的是那个睥睨众生的大将军舒王，万千红尘只是他脚的一抔黄土。他笑得那样肆意，又那样满不在乎。

    “我送你回去。”

    他从她旁走过，低，在她的耳畔轻声：“你放心，我的命，只有你能取。”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不知为何，她反而到一丝轻松。谊终究还是懂她的，她什么都没有解释，可他似乎什么都猜得到。于是这轻松中，又掺杂了重的酸楚。

    他想起《诗经》里的句，轻轻哼唱起来。

    不知他给他们编造了个什么份。

    第四十二章 焚稿断痴

    有一人，婉如清扬。

    李谊走到柳树，将拉车的匹牵过来，一一在车上，将她的小包裹放在车上，拉起她的手，扶她上车，嘴角噙着温如玉的笑容，温柔一如每一次相伴。

    这是他第一次大张旗鼓地挂着舒王府的徽记带她行走在安的大街上，迎着朝，却没有半希望。

    他把两张“公验”给烧了。

    车停在东的侧门。

    语气安然恬淡，仿佛是在许诺言，好叫她放心一般。

    那一刻，无论她说什么来，要他生，要他死，他都会答应。

    荷池边，停着一辆车，拉车的四匹大青已经解来，拴在池边的柳树上休息，车后绑着些箱笼品。

    她不是一个狠绝的女人，已经决定了要站到他的对立面去，却是狠不心来叫他放弃争储，叫他去死。

    他想也未想：“好。”

    李谊看着她微笑，笑容里遍布着苍凉。他亲昵地搂着她，亲吻她的发丝，“这本是我备好的车，要带你走的。可你走不了，那我们就不走了。”

    念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的手也是凉的，四只手覆在一起，竟没有半温度。

    他从怀中摸两张纸来，叹一气，走到荷池旁的一个座灯旁，拿起灯罩，将那两张纸凑到灯火上，熊熊燃起来。念云瞥见那纸上有“不练由，见给过所”的字样，盖有官府的朱砂大印。

    她也终不能像小时候那般，嘻嘻笑着吧唧一亲在他脸上，说，我们还会见面的，因为我会去找你，我大后得嫁你呢。

    要走的，终归还是得走。终于，李谊叹一气，车，掀开帘，握住她的手扶她车。

 舒王府后园的荷池莲叶田田，红莲如宿命般绽放。

    沉默了许久，李谊没有叫她车，她也没有说要车，似乎在贪恋那一最后告别的时间。

    现在她嫁给了别人呢，也许她还不自知，他看得来，她已经快要上那人了，她大了。

    如果她是呼雀跃着上他的车，要随他天涯海角，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走，给她快乐。可她分明离愁，也许这一天，她真正要离开他了。

    两人并肩而立，李谊终于开：“你去吧，我看着你走。”

    上一次，他睁睁地看着别人护送她嫁。而这一次，他亲自护送她回到不属于他的家。他在驾车，她坐在车里，隔着一扇薄薄的车帘，像是隔着整个世界。

    李谊走过去，开始动手解开那些绳索。念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惊觉，“你在什么？”

    车里坐着他一生挚的女人，现在他要把她送回去了，那里是她和另一个男的家。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从此之后，他便是真的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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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谊笑了，似乎听见了什么开心的事，笑意从里弥漫来，整个的人都散发一气息，就是他并没有发一声音，但你能觉到他是在笑。

    这是他为着二人行方便而准备的“公验”。是离开安城，经过许多地方查验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