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决素来脆利落。想说就说，想就，从小耀到大，这一随了妈妈。

    所以当我看到那副言又止的神现在他脸上时，我就知，我赌赢了。

    现在是他的回合。

    “所以你能回答了么？妈妈为什么不喜我。”

    我刻意重复这个问题，会着用尖反复舐溃疡般的，从自己对自己的恶意中诞生的微妙愉悦。

    陶决指了指自己耳后。

    “这个，其实不是胎记，是伤。”

    是钟意的，耳后自然什么都没有。但我是见过的——那块痕迹。

    他嫌弃它不好看，总会把发留得比别人些，以至于我隔叁差五就能听到“中学那个搞乐队的学又被教导主任追杀剃”。

    “妈妈怀你的时候，那个人渣有一次想对她动手。我拼了命拦他，有什么砸什么，还拿菜刀，场面混的……后来他就再也没敢在家耍狠。”

    他边说边观察我反应，见我没有特别抗拒，才小心翼翼：“妈妈可能一直觉得是我救了她，所以总想补偿我，其实她真的没有不喜你。”

    “没有不喜你”的潜台词是什么呢？

    ——你很好，只是运气太差，生得太晚，没机会被偏。

    这算什么答案？

    我早就知了。

    “刚来国的时候，我其实有开心，”我耷拉着笑了，“妈妈终于有一次选了我，没选你。多好啊，以后你不在，她只会选我。”

    就傻的。

    “直到那天晚上我才明白，不是的。如果给她选，她选你，她选爸爸，她选Joseph，选谁都不会选我。”

    十几年的困惑不甘，一个神就能死心，再也不需要答案。

    “我唯独想不通，她为什么带我来。后来知了，因为你。”

    陶决似乎想解释，只挤一个犹犹豫豫的“我……”。

    “我没怪你。但原来你一直都清楚啊？”我抬看他，不带绪，“你全都清楚，我是没有被偏的，是不会被选择的，你把我推给妈妈的时候在期待什么呢？你当初说会连妈妈的份一起喜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你光明磊落运筹帷幄的脑袋里是不是在想，只要没有你，肯定就到我了，只要你让给我，妈妈肯定会像你一样我？”

    他里能找到一丝惊慌失措，仿佛害怕我说一句话。

    这甚至都不是剩的那半块积木。

    “可是陶决，”我轻轻开，毫无指责他的意思，“如果我妈妈是你妈妈就好了……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我学他张扬肆意，我学他特立独行，我学他嬉笑怒骂，我学他科打诨。

    可我学多少年，依旧空有为他人所不能为的雄心壮志，没有拿叁十分卷回家的胆量。

    迎着我过于平静的视线，陶决的目光找不到落，像在校区迷路的那天一样，整个人绷起来，又透着一茫然。

    我倚着沙发扶手，心想他这次总该说不话了吧，却难免在沉默中重新品些无趣。

    我总是意识地折磨他，哪怕症结并不在他那里。

    ……算了。

    总得有个人打破沉默。毕竟之后还要跟他抬不见低见，不提这些事，我们其实相得好。

    “你别难受了，我早就——”

    他有些呆愣地“啊”了一声。

    我倏地坐直。

    昏黄的灯光在他睫尖上跃，投绵延的影。往上，是彻底舒展的眉，往，是自然翘起的嘴角。绷一扫而空，迷茫和疑惑只存在了一个瞬息，便被同化为听之任之。

    这是我的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