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话音落，殿中陷一片凝滞的寂静。那句“真要我令你还俗？”像一颗冰冷的石投潭，涟漪却是的、灼人的。

    悟空猛地抬，“菩萨！”他声音嘶哑，带着山雨来的风暴，“弟拜师时便立誓言，保师父西去，至死方休！还俗？除非弟神魂俱灭，否则绝无可能！”

    “神魂俱灭？”观音垂眸，角竟似弯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孙悟空，你当真以为，你那从八卦炉里煅的不死之，从五行山压的桀骜心，便足以对抗天命、悖逆常了么？”

    他抬手，玉净瓶中一枝杨柳无风自动。“你与她，是师徒。此乃天人，划的界限。你今日护她心切是缘，他日是孽。这取经路，渡的是众生，炼的也是你等自。若连这第一步的‘舍’都不到，何谈普度？”

    莲座之弥漫着一近乎实质的威压。这威压与他平日宣讲佛法时的浩瀚慈悲不同，更接近一久远前、执剑斩妖时的冷冽与决绝。

    悟空剧烈起伏，浑肌绷如铁。金箍在他耳中嗡鸣，几乎要自行飞。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动，却在目光及殿门方向时，猛地一滞。

    我也在那一刻，推门而。

    “够了。”

    我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微颤，却像一把薄刃，切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我走到悟空边，并未看他，只是直面莲台，恭敬跪：“大士。一切皆因弟而起。悟空若有妄念，亦是弟未能持端正，导引不善。纵有万般责罚，请尽加我。”我一气，抬起，直视那双仿佛能悉一切前世今生的眸，“还请大士息怒。”

    观音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觉到那视线穿透了“陈玄奘”的，落在更。审视，探究，还有一……极其复杂的、被我本能回避的东西。

    “陈玄奘，”他终于再次开，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比之前更沉，“你总是如此。看似柔顺，骨里却最是执拗。当年你质疑佛法，不肯妥协，如今为他，亦是如此。你这‘舍’，究竟是于师徒之义，还是……已然动了不该动的心？”

    最后一句，轻如叹息，却重若雷霆。

    我形晃了晃，指尖冰凉。

    不该动的心？

    不待我反应，悟空已霍然起，将我挡在后，直面观音，龇牙怒目：“师父她心怀慈悲，光明磊落！有什么劫难，冲俺老孙来便是！”

    观音轻轻摇，捻在指尖的杨柳枝上凝结了一滴珠，晶莹剔透，却映森然寒意，“悟空，你火金睛，能辨妖，可看得清自己的心？而她……”他目光掠过我骤然苍白的脸，“她可曾真正拒绝过你的逾越？”

    珠滴落，在半空中并未落，而是化作一片迷蒙镜。镜中光影转，依稀是西行路上的片段——山险涧，他背我而过时手臂的收；夜宿荒庙，意识模糊时瞥见他月的静谧；还有每次遇险，他回寻我时，那几乎要将我吞没的、焦灼与安心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