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时芳妈奉茶上来，望着鹤年直笑，这会恨不得这男人能在屋里多带待片刻，“让崇儿陪着澜姑娘玩耍吧，二爷在我们这屋里踏踏实实吃杯茶再走。二老爷可来信了？定什么日上京去？”

    “在霖二哥房里吃过了，带澜丫过来给大娘请安。”

    他抱了澜姑娘到偏房里，嘱咐陈阿嫂留心看顾着，便来踅正屋里去。日渐黄昏，月贞盘坐在榻上，正替他聘的枕，样是巧兰先绣好的，她绣工不好，不过将几片布合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隔着段距离，客的辞令里藏着会心的微笑，在黄昏里以目光传送着。因这目光，余晖似乎是落在了西湖上，是一片金的柔，脉脉动。

    霖桥因还有事要外，鹤年便将澜姑娘抱了来，带她去找元崇玩耍。阖家上，只得元崇半不惧她，说她不过像个刻坏了嘴的木偶娃娃，因为难得，反倒愈发稀奇。

    芳妈比从前待他还要络几分，阖家都知他的亲事，往后家里又要个官的，可不得早早结着？

    壶里的酒完了，鹤年吩咐丫换上茶来。品着茶，鹤年攒了攒眉，“要是咱们了挂名的黄商呢？”

    霖桥笑笑，“这自然好啊。从前二老爷也疏通过，可他老人家在朝廷里到底不成势，所以最后也没成。”

    “噢，那你在这里坐会。芳妈，给二爷看茶。”

    鹤年不过笑笑，畔的窗着风, 摇曳起沙沙的枝叶声。天是个矛盾的时节, 生机，生机里又常伴着寂寥的绪, 多半是因为心是不安分的。一年之计, 都在这时候打算, 想发财的，想功名的，统统重振旗鼓。剩三季，则是慢慢趋向于认命的时节。

    他心里是不认命的，却也不好对霖桥说, 只得把霖桥的烦心事翻来，正可光明正大地叹。便问霖桥：“二哥上回说的那个包山的人, 可打听来了？”

    她低着脖，微微向窗上别着，不肯放过最后的天光，得极认真，怕负了巧兰绣好的样，也怕负了鹤年的喜事。她在心底里业已认同了鹤年的婚事与他们之间落寞的结局。

    “在崇儿房里玩耍。”

    二人正说着话，却见母抱着澜姑娘来。霖桥伸手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冲鹤年挥一挥，“二叔，叫二叔。”

    霖桥摇摇手，“没有，还未伤及什么，犯不着提前告诉她叫她白忧心。况且她近日为惠妹妹与于家过定的事在忙。”

    “澜丫呢？”

    “你从前只知在庙里关起门来修行，不曾与这些商人打过，虽然咱们家也是商人，可我仍要说，商人重利，这是实话。几个大茶商一时顾着老爷的面倒不至于别家，可那些散就说不准了，这那比着价，要是见人家的货也次不到哪里去，自然慢慢就往人家去了。二老爷纵然在京官，到底也不是什么大员要员，山皇帝远，他手底不土地税务等事，人家烧香也想找对庙门呐。”

    当着人，他只能在案旁坐。月贞掉过来看他，微笑着，“鹤年什么时候来的，吃过晚饭没有？”

    见他那一字胡底的笑意带着愁意，鹤年只得宽他的心，“咱们的茶行都是些来往许多年的茶商，他们总不至于为了低价都到别家去吧？况且多少也要顾及着老爷的面。”

    鹤年只是微笑，“

    霖桥笑话他说：“你先前总来劝我，如今自己也吃起酒来, 往后我看你还如何好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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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鹤年为她这态度不兴了些日，又拿她无法，站在罩屏外静悄悄地看着。还是芳妈打卧房里来，微惊了一声，“鹤二爷什么时候来的？快请屋里坐！”

    澜姑娘因为角一边开得比一边，还连着一疤，不笑也像是在歪着嘴诡异地笑着，有些吓人。真笑起来，声音却是琤琮清脆的。如今也会咿咿呀呀学着喊人了，最先学会喊“爹”，后学的喊“大娘”，今番又学着喊“二叔”。

    霖桥支着一条膝盖歪在窗台叹一声, “已打听那个替他冲锋陷阵的人, 我正托中间人拉线，要摆个局请他，探一探底。据我看，能一拿这么些银包山，请农，买秧苗，必定有些本钱，不是那些散商。”

着酒意将脑里的烦心事冲开。叵奈却是天生的好酒量, 吃得再多也不过微醺。

    鹤年脑里忽然冒个主意来，因尚未成策，便耐住没提。又问起别的：“忽然冒这些事来，可曾告诉姨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