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第一个说了，零零散散的声音，随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开始渐渐整齐了起来。

    “矛盾永恒，从无万世不变之法！”

    说罢，姜星火放举起的手臂，冲着太平街上的上千生员一揖。

    “生员们，姜某今夜请你们直指本心，你们读书，为的是什么？”

    或许他们其中很多人有各式各样的心思，读书是为了当官，为了发财，但在此时时刻，哪怕是再卑劣的人，都会被这气势所染。

    “民疲国弱，此乃变法矛盾主要方面。”

    “天在变，亦在变！”

    “生逢此世，正当吾辈振作，既然你我皆是同心，凡有冲突，便是次要矛盾！”

    不待众人回答，姜星火反而朗声问。

    隔得实在是太远了，即便是目力好的年轻人，也就能看到太平街上的人影，除了反复回在空气中的横渠四句，并不能听到其他声音。

    就连经百战的甲士们，看着前方百步外意念合一的监生们，也有些相顾讶然。

    “——民疲国弱！”

    “今日姜某请诸位仔细思虑，能否放次要矛盾，抓住主要矛盾，以期国富民，不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或许他们上就要被国师所彻底说服了。”

    “革新守旧，此乃变法之主要矛盾。”

    或者说，理学给他们输的人生意义。

    民生困顿，人地之困愈发激烈，已经来到了某个注定要发生大变革的时代的序幕。

    “那么请问，君和小人这一对矛盾里，矛盾的主要方面，要怎么区分？”

    那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彻底地揭开了。

    老将军淇国公丘福，冲着边的朱棣问。

    但凡对大明此时社会稍有了解的读书人，都知，国师说的没有错。

    大明仅仅开国三十余年，隐患就已经像是一颗颗毒瘤一样，埋藏在了各，甚至还冒来，愈发扩散。

    看着沉默不语的、或者说持着心中的倔的众人，姜星火的话语，如同黄钟大吕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皇城墙上，不远太平街的声浪传达官贵人的耳中，清晰可闻。

    “那么姜某想问当今之天，到底是君多，还是小人多？”

    监生们相视茫然，但很快，况发生了变化。

    这是这个时代所有读书人的终极目标。

    清风朗月之，姜星火攥起了拳，用力地举起了手臂。

    “《渔樵问对》有云，六分，则四分；六分，则四分；相半，则各五分矣由是知君小人之时有盛衰也，治世则君六分，君六分，则小人四分，小人固不能胜君矣，世则反是。”

    “广厦千万何可避寒士颜？”

    “陛，他们是铁了心要叩阙吗？”

    “为往圣继绝学！”

    “民风，士风，比之真正的治世，究竟如何？”

    “为生民立命！”

    “姜某请问，伱们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难还认识不到，如今之世矛盾的主要方面何在吗？”

    “为什么？”

    姜星火的话音落，现场陷了久的沉默。

    “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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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第一个参与辩经的范惟兴略一思忖后，昂首答。

    “你们不敢回答。”

    “四个字。”

    一浪盖过一浪的横渠四句，仿佛像是席卷人的某咒，这世间，就像是真有一浩然之气，从太平街上的每一位生员的腹中，顺着嘴吐来，凝聚成不息的川。

    建文、永乐之，这个时代，绝不是什么太平盛世。

    朱棣拧着眉，摇了摇。

    众人纷纷颔首，姜星火继续。

    “为天地立心！”

    当这四个字说的时候，所谓矛盾，所谓矛盾的主要方面，顿时变得生动无比了起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星火微微颔首：“这便是说，君比小人多，那就是治世，小人比君多，那就是世换句话说，小人和君这对矛盾里，谁占上风，谁就是矛盾的主要方面，对不对？”

    “江南富庶而贫夫无立锥之地！”

    回想起姜星火那极的，甚至可以说是蛊惑人心的话语魅力，朱棣不确定地说。

    以彼之，还之彼，姜星火本就有理学基础，这段时间又跟老和尚集中研讨了一番，理学著名著作的典故堪称是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