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损钗凤(8)

    几天后，曼卿随赫连澈乘坐专列，抵达梁城。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只见十里街人烟稠密，商号荟萃。

    正赶上有老汉牵着几匹白骆驼，施施然于路中央走过，路两侧无论穿学生装的女学生，还是缠脚老妇人，都指着骆驼嘻嘻哈哈，足可见民风开放。

    可是环境再新奇，亦激不起苏曼卿半分兴致，她只顾垂眸暗中掐算日，什么时候可向赫连澈宣布自己有一事。

    毕竟肚一日日隆起，瞅就要瞒不住。

    两扇沉沉缠枝铁门大敞，门守卫穿着式藏青制服，持枪佩刀，训练有素分站两列。

    一见赫连澈司徒贝克驶近，领守卫便举起银光闪亮的指挥刀，霎时间敬礼问好声震天动地，络绎不绝。

    汽车一路沿泥砌路面往里开，只见周遭密密植着金钱松，苍葱立在雪地，优寂然，又不知哪里载了梅，纵然曼卿坐在车里，亦能透过窗隙，闻到淡淡梅香。

    约莫绕着园开了一刻钟，视线沿着主路愈渐开阔，新式小洋房巧巧，赫然现在面前。

    早有成群女佣恭敬立在那儿，见车停稳，忙上前拉门问好，搬抬行李，殷勤领他们去客房休憩。

    曼卿甫到房里，便命雪和同来丫鬟将礼打来，自己又去衣帽间换了件素净的旗袍，补了妆容，准备去拜见司令夫人。

    待她门时，赫连澈猛将她拉怀里，咬着她耳朵，嚷着说要同去。

    你不是要先去司令？

    早听来接的几个幕僚路上嘀咕，说是赫连司令急等见他。

    屋外茫茫落着白雪，屋光线自然幽暗，男人锢在她腰上大掌骤然收，生怕她会不见似的。

    他蹭着她脸颊，角弧度微勾，不放心你呀，胆这么小，吓坏了可怎么办？

    虽说他小婶极平易近人，可他到底不安心，生怕小婶不喜她，给她脸瞧，又怕她觉得委屈。

    院，曼卿遥遥只见一个葱黄影，婷婷立在那里，两手正着木凿，在大冰块上，叮叮砸砸。冰块逐渐有廓凸显，却辨不清所雕为何。

    侧男人难得展笑颜，抓起她右手，朝前方挥舞，小婶！

    偏厅里赛克炉气熏熏，几案上搁着白瓷瓶，里面斜几支刚摘的红梅。

    棠枝穿着一袭樱草白丝绒旗袍，襟上一排锈绿如意盘扣，横斯髻乌光盘在左侧，耳上一对鎏金翡翠叶悠悠。

    曼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睛，这个女人居然会是赫连澈小婶。

    明明同自己姨妈年纪相仿，却保养得这般鲜眉亮，年轻细，特别是这两秋明眸，黑白分明，不掺半分世俗杂质。

    她知，这是一对绝不会在穷人脸上的睛。

    女佣捧来银红蒲团，弯腰垫在地上，又用填漆茶盘托着蓝边青瓷盖钟。

    曼卿忙甩开男人手，毕恭毕敬，跪在蒲团上，接过盖钟，给妇人磕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