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孟知祥被这目光盯得背上立，也知这猜疑异想天开，讷讷半天不敢说话。王后：“你也知我这弟弟傲惯了，不结朋友，可今天我瞧他对岐王另相待，谈笑风生，总算在人世故上学聪明了。我当然兴。”她一发觉岐王是个姑娘，便知此事不可声张，犹豫了一连丈夫也不告诉。

    她起：“好了，你今天也喝得尽兴了吧？我们去瞧瞧昶儿，他这一日都没见着父王母后，怕是在哭鼻了。”

    孟知祥：“怎会？昶儿是我们的儿，男汉大丈夫……”一到妻不善的目光，乖觉改：“……重重义，好事，好事啊！”

    被王后派去引路的女来报，晋王世送岐王去客房，到现在也没来。孟知祥没有多想，笑呵呵表示年轻人真好，当年在军营里他和将领们议事到夜，往往抵足而眠，都是大老爷们，不会相互嫌弃。王后面上微赧，也拿不准自家弟弟会不会趁机欺负人家姑娘。

    一踏客房，人贴心地关上了门。李云昭使劲挣脱了李存勖的怀抱，刚回想斥他几句，却听得他在轻叹：“我很想你。”语调是说不尽的温柔缱绻。

    李云昭心一，坐拿起人早就备好的醒酒汤，遮住了李存勖那张被酒气一蒸更显好颜的面容：“你是晋王世，英雄气短，儿女，像什么样。”她慢慢喝完了醒酒汤，晃了晃，觉得发懵的脑袋好受了些，但心的酸涩更甚。

    “人非草木，岂能无？”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动如雷震。李存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在心上人面前退失据。

    以为此生只消兵来将挡，哪知因一人溃不能防。1

    他亮了烛火，转与李云昭脉脉相对。李云昭想赶他回去，他却笑：“你怕我么？”君不欺暗室，他不以君自居，但也不敢用亵渎她。话说回来，就算用，他也打不过她啊。

    “……你不是这样的人。”李云昭了额角，“只是我们之间，至少在不会有结果，你这是何苦？”

    守护岐国她责无旁贷，无法，可除此以外还有一层隐隐的担忧，像是潜于海面的冰山，某日漂浮上来方知其广袤就里。

    从前王兄教她“齐大非偶”的典故，她故意解作谐音字，笑着说“我们才是岐国呀”，那时真是年少不知愁，如今她倒是能理解几分这个故事了。

    只是……这样许是空来风的猜疑，怎么能放在明面上说呢？

    李存勖捉住了她话里的漏：“那将来呢？”以李茂贞的武功总不能无声无息地死在外面，只要他活着，终有一日会回来，到那时她会卸岐王之位么？

    还是说他们兄妹关系好到连王位也不在乎，互相礼让了么？

    燃烧的蜡烛在静夜里发轻微声响，烛光映得她红的眸更加明亮：“……往后的事谁又知呢？我困啦，你也喝了不少，不早些休息么？”她婉转地了逐客令，话里也有意回避他的提问。只是回避往往是意动的开端。

    襄王有意，神女亦非无心。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