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秋，香港的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霾。

    维港的风依旧着，却带不走半山宅邸中那份日益沉重的、无声的绷。

    连续几个礼拜，雷耀扬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像梳一样将香港乃至澳门的地世界细细篦过数遍，却始终抓不到程啸坤的半蛛丝迹。

    这个衰人，仿佛真的被那夜的雨化，蒸发在了空气里。

    坏脑和power带来的消息永远是无果，每一次汇报，都让雷耀扬办公室里的空气更冷上几分。雪茄消耗量急剧增加，烟灰缸里总是堆得像一座座灰白的小坟。

    他更多时间待在九龙塘的车行里，只有那里的引擎轰鸣和金属机油气味能稍微掩盖他心的焦躁。

    办公桌上那加密电话，成了线的另一端，雷耀扬的指令变得越发简短冰冷：

    “洪兴罩的那几个澳门小赌厅，特别是离码近、生意不咸不淡的，给我盯死那些生面孔，手上有伤，或者行动不太自然的，更要盯。”

    “屯门旧墟那间士多，个老嘢的仔女、亲戚，所有社会关系，再挖！我不信没有漏！”

    他像一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明明嗅到了敌人的气味，却找不到撕咬的方向。

    蒋天养这条老狐狸，把尾藏得极好。

    他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程啸坤这把刀…被会磨得就越锋利。

    而被周全保护的齐诗允，将雷耀扬的疲惫和绷尽数看在里。但她不敢多问为他徒增烦恼，只能将更多的力投到工作中。

    怡和集团的年度公关案了最关键的执行期，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剂。

    她在viargo的办公室里，就像一个速旋转的陀螺，审方案、盯现场、应对媒，用专业的铠甲将自己武装起来。

    只有偶尔在茶间独的片刻，或是夜听到边人无意识的一声沉重叹息时，那份压的担忧才会悄然浮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发慌。

    齐诗允学会了更频繁地查看手提，每一个来自雷耀扬或方佩兰的电话都会让她心漏一拍，确认无事才能稍稍息。

    而在这片无形的硝烟之，半山的大宅里，却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方温、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天地。

    这温的源泉，来自方佩兰。

    搬来同住之后，她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宽敞明亮、设备先的厨房成了她的新领地。她似乎将近期所有的担忧和不安，都倾注到了锅碗瓢盆和一粥一饭里。

    清晨，她总是第一个起床，用小米和瑶慢火熬上一锅糜，蒸上雷耀扬喜的虾饺和齐诗允钟的黄包。中午若是两人不回来，她便自己简单吃些，然后就开始准备晚餐的汤品。

    胶螺汤、淮山枸杞炖乌、西洋菜陈肾煲猪骨……各滋补温的老火汤换着来，厨房里，总是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