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叁年秋，香港。

    蒋天养死后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难理。返港后的这段时间，雷耀扬和乌鸦几乎被各事务淹没。

    洪兴斗不止，成一锅粥，本就维系脆弱的四分五裂，而叁联帮那边，雷复轰虽然坐稳位置，但山的余党还在四搞事。这期间，东英趁吞了不少地盘，但也因此要理的人和事多如。

    每天从早到晚，他们不是开会就是见人，不是见人就是扫尾。

    但再忙，有一件事雷耀扬从没落。每隔十天半月，他都会给淑芬打一通电话。

    话不多，问的也简单：“她怎么样？”

    淑芬的答案也总是差不多：“几好啊，返工放工，周末有时过来我这里饭。最近还报了西语班，说想说多学门语言。”

    他听着，偶尔嘴角会微微动一。他想，她大概是真的想在那个城市安定来了。

    这就好。

    因为他怕的从来不是她离开，而是她离开之后，又像当年记者那样，为了一些不相的人和事豁命去搏。

    只要她平安，哪怕这辈再不见面，他也认了。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隐隐有说不清的不安。

    或许是淑芬的答案开始变得有…太像复读机。

    或许是某个宵，他忽然想起当年在泰国那个雨夜，齐诗允里那他从未见过的光。那不只是恐惧，还有一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在那场生死边缘，找到了某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他告诉自己别多想。

    淑芬的话，他一向信得过。

    看快要临近中秋，私人律师周兆康难得休假，带着太太和两个孩去敦探望移民多年的。临行前，雷耀扬给他一件事：去齐诗允工作的电视台看看，远远确认她安好就行，不用打扰。

    “雷生放心，小事一桩。”

    男人应承得快。

    抵达敦的第二天午，他地址找到白城那间电视台。在前台问了齐诗允的名字，等了几分钟，来的却是一个着镜的中年女人，自称是人事的经理。

    “你找齐诗允女士？”

    那女人看着他，表有些奇怪：“她…已经离职几个月了。”

    周律师明显愣了一。

    “几个月？”

    “对，大概六七月的时候。”

    那女人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又补充：“日期我需要查档案，但她确实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

    压心里的诧异，周律师继续追问：

    “那请问…你知她去了哪里吗？”

    “抱歉，员工离职后的去向，我们不清楚。”

    走电视台大楼，男人站在街，望着敦灰蒙蒙的天，拿着手提犹豫了很久。

    但最后，他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漂洋过海响起时，香港已是夜，雷耀扬正在书房里对着摊开的文件发呆。

    “喂。”

    “雷生。”

    周兆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小心翼翼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