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抵达一个目的地还有两个钟时间，女人靠在座椅里，任由车在崎岖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耳边是风声，引擎的轰鸣，偶尔还有远传来的枪炮声——

    这些声音，她这几个月已经听到脱，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她也说不清是什么觉。

    只是每次枪炮响的时候，她会意识摸摸那条项链。

    确认它还在。

    阿妈还在。

    须臾，卡车终于到安全区域。

    齐诗允微微合，陷浅眠，脑海里渐渐浮现起淑芬的样。

    记得那天，她结束了最后一节受国际认可的战地安全课程培训，随即乘车去往了老友位于cpha的住。

    “你疯了？”

    淑芬满脸急地脱而。

    “我没疯。”

    她答得笃定。

    两个人坐在那间老式公寓的客厅沙发里，难得放晴的敦，光透窗来，照在齐诗允脸上，照她的瞳眸里，也照在淑芬焦灼的眉宇之间：

    “伊拉克？你知那边什么况吗？联军和反武装天天打，平民和记者死了多少你知不知？”

    “我知。”

    淑芬盯着她看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解：

    “…那为什么？”

    齐诗允没有回答，只是低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茶，茶里倒映她自己的脸。

    为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次。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赎罪，只有一力量激励她必须去。

    就像当年在《明报》跑新闻时，她为了追一条线，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就像当年在泰国，为了记录那些人蛇的罪行，可以不顾一切冲去……

    “淑芬。”

    “我十八岁新闻系的时候，老师问我，为什么想要记者？你知我怎么回答的吗？”

    她抬起，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担忧的女人，自说自话般开：

    “我说，因为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我过很多…让自己都害怕的事。但那个十八岁的我，还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上那条项链的位置，阿妈也在那里。

    知她的脾，淑芬听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只是叹了气，握住齐诗允的手：

    “活着回来。不发生什么事，活着回来。我等你。”

    “好，我一定。”

    女人答得定。

    忽然，脑海里的画面转到二〇〇叁年七月的安曼。

    齐诗允第一次见到陈家乐的时候，差没认来。

    那个当年在泰国雨林里和她一起逃命的学弟，现在穿着一件皱的卡其衬衫，卷发蓬，胡拉碴，周肤晒得黝黑，活像一个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