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北，苏莱曼尼亚。

    卡车在夜中颠簸了叁个钟，终于在一废弃的农舍前停来。

    齐诗允车，双脚踩在松沙土地上，觉整个人都还在晃。连续十几天奔波，已经习惯了这晃动，停来的那一刻，反而觉得不对劲。

    陈家乐从前座探，也是一脸疲乏：

    “学，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换车，争取后天到边境。”

    女人颔首，拎起双肩背包，跟着他走那间破旧的农舍。

    农舍里已经住了好几个人。角落一盏煤油灯的昏黄勉照亮一小片区域，都是常年在伊拉克跑线的熟面孔，有人刚从前线来，衣服上还带着灰尘与涸的血迹，有人靠着墙睡得死沉，连他们门都没有反应。

    在这里，活着本，就已经耗尽一个人的全力气，或许不知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众人如老友般络打着招呼。

    寒暄一番，齐诗允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放背包坐好。

    还在不自觉地发。

    这几个月，她的一直在透支。睡眠不足，饮不规律，还要面临随时可能爆发的意外。每一次心都在提醒她，还活着，只是不知能活到几时。

    她低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拿过香槟杯、翻过财经报表、在维港夜写过致漂亮的新闻稿。

    现在，这双手变得糙，摸过尸，沾过血迹，学会在炮火声中快门。

    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改变。

    了双，她从背包里翻那台索尼pcg-gt1笔记本电脑。

    这台外形略显笨重实则小巧的「轰天炮」，跟着她跑了叁个国家，蓝外壳上全是划痕，键盘里满了尘土。简单清理过后，她打开等了几分钟，才勉连上那个时有时无的卫星信号。

    邮箱里，躺着好几封未读邮件。

    齐诗允随手开最上面那封，发件人：淑芬。时间是2003年9月底。

    她开邮件———

    「阿允，雷生嚟揾我喇。」

    「上个礼拜佢嚟敦，去你住过嘅楼，工作嘅电视台，仲揾到当面问你落。」

    「佢人喺冇几耐前来过敦打探你嘅消息，我冇办法再瞒佢，佢咩都知喇……」

    光标一闪一闪，齐诗允手指停在那几个字上，双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煤油灯的光在风中轻晃，连她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摇摆。

    雷耀扬来找她了。

    他什么都知了。

    但此刻她没有惊慌，没有喜悦。只有一接近窒息的疲惫，从腔慢慢延宕，她早就知自己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香港，而是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够心安理得地站在雷耀扬边，就像是命运早就写好的终局。

    她闭上。

    耳边是风声，是远零星的枪响，是有人在低声咳嗽，是另一个角落有人压抑着的啜泣。

    这里没有未来，唯有此刻和一秒可能到来的死亡。她或许会死在路边的弹，可能死在一次错误的路线判断里。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却在某个夜晚，再也无法醒来。

    而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