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远，走到他家门那棵树就成，我带几个说闲话嗓门大的来家里收拾，假装路过，你就抱着谢语竹别撒手。今个儿这天也好，雨，夏天衣服薄，一透，抱在一起贴的，谁还能说你俩没儿啥？保险起见，你还可以说是他先勾引你往你上扑，到时候，他就算不嫁你，想嫁别人也难了，等你站稳了脚跟回再纳他为妾也不迟，他一清白毁了的哥儿有人愿意要，他对你恩德都是应该的！”

    “……对啊，这法好啊！”裴虔思索一会儿，由怒转喜，志在必得：“我就不信还搞不定一个乡野小哥儿！”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你一准成。”胡翠燕与有荣焉地沾沾自喜，趁裴虔放松之际，把他刚才扔车没摔坏的东西捡起来又偷偷到车上。

    裴虔自是看到了，但他这时候心好，不跟她计较。

    胡翠燕拾起断了的椅，心疼得直皱眉。这椅还是她当年成亲时添的好家，了不少钱呢。

    “好了，你先别收拾了，快去找人，我这就去谢家。”裴虔等不及地促。

    “行，瞧娘把这事给你办得妥妥的。”胡翠燕答应，一抬，却看到一个人影从车后面闪了去。

    她愣了一，随即反应过来是自那天退婚后就被她赶去自生自灭的裴风。

    这人好几天没在她面前脸，今天搬家她更是把裴风忘得一二净。可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又在那里站了多久？她和裴虔的对话他听到多少？

    还有，他现在是要跑去哪？

    胡翠燕锐察觉到裴风跑掉的方向正是谢家所在的村东，吓得大喊：“裴风！你去哪？快回来！”

    可裴风听到她的喊声，一跑得更快了，胡翠燕急得抬便追。

    裴虔一看见裴风就来气，拉住她不悦：“你不是要去找人吗？他作甚，这傻雨天倒了，和他父亲一样死了才省心！”

    胡翠燕一把甩开他：“你懂什么，这傻怕是要去谢家通风报信，你还不快拦着他！”

    “真的假的？”裴虔不太相信：“他不是脑坏了吗？能听懂我们的谈话？”

    胡翠燕来不及时间跟他解释，继续去追。裴虔此刻即便不信也有害怕了，也跟着跑起来。年轻男力壮，他简简单单就超过了穿着蓑衣动作笨拙的胡翠燕，也很快追上了饿了几天且上有伤的裴风。

    “你站住！”裴虔忍着恶心，伸手拉住裴风破烂脏污的衣袖。

    裴风凶狠地瞪着他，奋力挣扎。裴虔占了个健康的优势，可板实在瘦弱，没抓一会儿就被裴风挣脱开来。

    “你回来！”裴虔还要去拦，却被裴风一掌推开。雨天地，他连连后退几步，一个没站稳，踩在崎岖的石块上，摔了个狗啃泥。

    “儿！”随而来的胡翠燕珠都快突来，心底恨极了、也害怕极了裴风，一直攥在手里没扔的椅儿抬起，骤然落。

    “咚！”

    裴虔站起来了，可方才与他争执推搡的人倒了。雨还在急匆匆地，鲜血染红了雨，一遍遍冲刷着黑黄的泥地，逐渐地，渗了土里。

    胡翠燕吓得猛地扔掉椅：“怎么办？我、我杀人了！”

    “胡说什么！”裴虔也慌无比，但依然装镇定，捡起片刻前他还嫌弃的破烂重新回胡翠燕的手里：“这不能扔，你得收好。”

    “是、是，这是凶，不能扔。”胡翠燕哆哆嗦嗦地把“凶”攥在手心，六神无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虔用鞋底使劲碾着地上的泥，把血迹全都掩盖掉，面沉：“事到如今走为上，谢语竹的事先别了，走的时候把裴风扔在谢家门。要是死了，就说明他命薄，谢家摊上事也跑不了。要是没死——”

    他睨向脚边的人，这会儿也冷静来了，冷笑：“那就让我这位好堂哥代我多受些谢家的怨气吧。”

    ……

    裴风了个很的梦。

    梦的最开始，他是众人艳羡称赞不可多得的青年俊才，年纪轻轻便连中小三元，远近闻名。

    可一眨，世界就黑了。围在他边的人不见了，阿父和阿爹也不见了，两薄棺并排摆在他前，耳边是滥刺耳的丧乐。脑变得混沌，意识变得昏沉，任凭他人如何打骂，他说不一句话，也哭不一个声。

    好冷、好饿……他浑浑噩噩地度日，如提线木偶般着最脏、最累的活，可还是吃不饱。

    该去哪？能去哪？他不知，只能凭着本能走走停停。

    熟悉的树，熟悉的院，好似以前许多时候，他都是站在这里，静静看向里那个熟悉的人。

    那人将他拉来了。灶火很和，和馒很香，他许久没有这么饱过了。

    他舍不得离开，一次，害怕一个人，孤独寒冷地熬。

    多想那人永远陪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