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斓早就被他说服。杨少斓自己的经历便是铁证。

    谢徇施恩于他，无论存着何心思，待杨少斓是极好的。杨少斓已默定要把命给他了，不然不会这般心安理得地在庄里施展手脚。

    只是靠近谢徇时，杨少斓那心里发痛的病依然存在。过去他以为是怀，后来以为是害羞，现在两个人混熟了，不存芥，你侬我侬，光天化日之差儿在院里野战，吓得人全跑了，不敢看见。……哪儿还来得害羞？

    后来杨少斓发现，只要他心甘愿地忘掉自己，将自己当作谢徇的一分，这等病就会消失。譬如二人亲到忘乎所以之时，那病向来是不发作的。

    他心里复杂又幸福，只当这是一命运的指引，于是一日问谢徇：“徇哥将我……当作你的什么人呢？”

    谢徇趴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杨少斓羞红了脸。

    从此便心甘愿把自己全忘了。

    搬了住没几日，杨少斓便生产。

    他真是个可人疼的安静人儿，蜷缩在谢徇怀里忍着，忍得满大汗，疼了一上午也不过低低叫几声。

    谢徇给他汗，喂些汤，免得他没力气生。

    “……你若太难受便叫，莫咬着自己，王婆刚才来摸过了，说你既非胎，开得痛快，用不了多久。”

    “……我总觉得他沉去，要、要来了……”

    “真的？”

    谢徇让他抓着枕，自己到他去瞧。仍是平日微微开一个小，除了羊稀里哗啦地着，不见张开的迹象。

    谢徇净了手，自己往里摸了摸。竟是越摸越宽，仿佛一便碰到了胎的天灵盖。

    “……啊……啊啊啊……”

    杨少斓着他的手，两条疼得发抖。谢徇赶忙来，帮他着，防着他夹自己，又把胎儿夹回去。

    “……要……要生了……好大……他……啊啊啊啊……”

    因那孩自己随着缩往外掉，浑然不父亲，杨少斓只能一味哀哀。王婆来一探，大喜，他用力，顺便上去帮他推着肚，教胎儿对准产。

    “不大，先生，莫怕，你这肚都不算大的，小脑袋也就是拳大小。”

    “……哈啊啊啊…………”

    杨少斓早忘了十六岁时怎么生的，约莫那时骨，里面肌虽些，骨却比现在服帖，竟不觉得苦痛。现在他已觉要断了，里面那小犊依然不依不饶地往，要给他的开一个大。

    “……呃啊啊啊啊啊………………”

    “主，先生不疼时，您且帮着轻拍先生的，叫那产朝，再放松些。”

    这王婆真真是个泼辣货，关键时候儿，使唤谢徇不带气短的。

    谢徇的确不想让太多人来。他这好容易捡回来的人儿妻的私密，生产这般难堪之时，岂是那些人碰得看得？日后还盼着杨少斓替他当家，分些责任过去，因此亲自这事并不糊。

    “……哈啊……哈啊……徇哥……”

    “无事，快来了，你且用力。”

    杨少斓痛苦万分，心一横，只想解脱了事，不自己面是什么样儿，顺着胎儿往外钻的势使力气。

    只见他忽地绽开一个拇指的小，那向上延展成条，越来越大，慢慢一小块来。

    谢徇心里慨：我生过，却没见过人生，原来是这样来的。

    王婆将杨少斓的背再垫些。他的终于不再抖，憋了几气，往推着卡在正当中那婴孩。

    他鬼使神差地想，被这么大的东西几回，唯恐松得他徇哥不兴了，不知还怀不怀得上徇哥的孩。——这等傻鸟想法，真真分散了他的痛苦。里不期然向一，胎“噗”一声，从大开的谷了去。

    “啊啊啊啊……————”

    “先生，再来一次。”

    肩膀只怕比还宽些。杨少斓给孩得失神，挤了好半天，终于又将肩膀推去一儿。谢徇见状，赶抓着胎儿的双肩，把他从杨少斓的里慢慢拖来。

    他还了个细活儿。拖得太快，怕伤着牵连的。慢些呢，大人又多受几刻罪，真真要给孩儿憋死。

    杨少斓一气，煞白着脸，昏在床上。

    后面的事是王婆收拾。谢徇换掉溅一血污的衣裳，瞧着胞衣整个来，终于都放心。

    产的婴儿哇哇大哭，模样像极了亲爹，一副胡人五官。

    杨少斓看了，不由心生厌恶，挪开睛，想着自己受了恁久罪，一堆污血，生来的竟然只是这样的东西。

    “你不要恨他。”谢徇温言劝说，“再不济，他这一张脸，又有那般血脉，日后对我们也有用些。”

    “……徇哥，你总是公平待人……不论好恶……”

    “我正是好恶分明极了，只因满见不到几个好的，全是恶的，恶与恶之间辨是非，才显得公平。”

    杨少斓虚弱地一笑：“……徇哥，我求你件事……”

    “怎么？”

    “往后一月，你且不要来，我自己养好了，再见你……”

    谢徇低，动某段记忆，不由得伤地笑了笑，低轻吻杨少斓的额：

    “好吧，我正巧要山办事，你安心将养，等我回来。有什么想要的，就同王婆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