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说，天才的刽手，如皋陶爷，如张爷，是用心用切割，而不是用刀、用手。所以古往今来，执行了凌迟大刑千万例，真正称得上是完杰作的，几乎没有。其大概也就是把人碎割致死而已。所以愈到近代，凌迟的刀数愈少。延至本朝，五百刀就是最刀数了。但能把这五百刀完的，也是凤麟角。刑大堂的刽手，於对这个古老而神圣的职业的敬重，还在一丝不苟地照古老的规矩办事，到了省、府、州。县，鱼龙混杂，从事此职业者多是一些地痞氓，他们偷工减力，明明判了五百刀凌迟，能割上二三百刀已是不错，更多的是把人大卸八块，戳死拉倒。

    赵甲把从钱上旋来的第二片摔在地上，照行里的说法，这是谢地。当赵甲用刀尖扎着钱转圈示众时，他到自已是绝对的中心，而他的刀尖和刀尖上的钱是中心里的中心。上至气焰熏天的袁大人，至场上的大兵，目光都随着他的刀尖转，更准确地说是随着刀尖上的钱转。钱上天，众人的光上天；钱落地，众人的光落地。据师傅说，古代的凌迟刑，要将切来的，一片片摆在案，执刑完毕，监刑官要会同罪犯家属上前数，多一片或是少一片，都算刽手违旨。师傅说，宋朝时一个心大意的刽手执凌迟刑时多割了一刀，被罪犯家属上告，丢了宝贵的命。所以这个活儿并不好，不好还会有命之忧。你想想吧，既要割得均匀，又要让他在最後一刀时停止呼，还要牢牢地记住切割的刀数，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啊，要割整整的一天，有时还要照上边的吩咐，将执刑的时间拖延三五天，这就使执刑的难度更加大，一个铁打的刽手，执完一个凌迟刑，也要累倒在地。师傅说，後来的刽手们学了，不再把割来的摆放在案上，而是随手扔掉。老刑场的周围，总是有大群的野狗、乌鸦和老鹰，所以每逢执凌迟刑，就成了这些畜生们的盛大节日。

    他用一块净的羊肚巾，蘸着盐，了钱上的血，让刀犹如树上的崭新的砍痕。他在钱的脯上切了第三刀。这片还是如铜钱大小，鱼鳞形状。新刀与旧刀边缘相接而又界限分明。师傅说这凌迟刑别名又叫“鱼鳞割”，的确是十分地形像贴切。第三刀去，的茬儿白生生的，只了几个血珍珠，预示着这活儿有了一个良好的幵端，这令他十分满意。师傅说，成功的凌迟，是血很少的，据师傅说，幵刀前，突然地一掌拍去，就封闭了犯人的大血脉。他的血此时都集中到腹和肚里。这样才能如切割萝卜一样，切够刀数，而犯人不死。否则血如注，腥气人，血污，影响观察，刀无凭，势必搞得一塌糊涂。当然他们久这行，无论现什麽样的况，都不至於手足无措。他们总有一些办法对付特殊况。如果碰到血如注、无法刀的况，应急的办法是劈盖脸地浇犯人一桶冷，让他突然受惊，闭住血。如果凉闭不住，就浇上一桶酸醋。《本草纲目》认为醋有收敛之功，劈浇醋，盖取其收敛之意也。如果此法也无效，那就先在犯人的肚上切两块放血。但这方法往往会使犯人在执刑未完时就因血竭而死。钱的血看来是闭住了。赵甲的心中比较轻松，看来今天这个活儿已经有了五分成功的把握，那桶准备在执刑前的山西老陈醋，看样是省了。省了一桶陈醋，照刽行当里不成文的规矩，刽手们可以向提供酸醋的店家索要一笔“省醋费”。醋是店家无偿提供的，省了醋，还得店家提供“省醋费”，这规矩实在是既霸又专横，没有任何的理好讲。但大清朝是一个重视祖宗先例胜过重视法律的朝代，无论是什麽样的陈规陋习，只要是有过先例的，都不能废除，不但不能废除，还要变本加厉。临刑前的犯人，在大清的先例里，有向游街时路过的所有商家要吃要喝的特权，而执刑的刽手，也有着从店家白拿一桶醋或是索要“省醋费”的特权。省的醋理应该还给商家，但是不，这桶醋不能还给酱醋店，而是卖给药店，说是这醋沾染了犯人的血腥气，已经不是一般的醋，而是能够治病救人的灵药，其名日“福醋”，药店收了这“福醋”，当然又要拿一笔钱给卖醋的刽手。刽手没有工银，只好靠这些方式来捞钱糊。他把第三片甩向空中，这一甩谓之谢鬼神。徒弟在一旁喊：

    “第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