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纪明遥还闭着睛，享受最后一会轻飘的睡意。

    一屋丫鬟嬷嬷簇拥她坐到妆台前。牙洗脸过后，她终于有了七八分清醒，便看向光净明晰的铜镜。

    李三家的领人从后边穿堂拐了安庆堂，七八个婆小丫正扫洒青砖地，把昨夜的落混着尘土都收到簸箕里。见了她们来，这些人便避到一边，只当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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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月正同涧和影给她梳“朝云近香髻”。

    这府里也没谁会为了奉承二姑娘不顾大姑娘。

    尤其是大姑娘和二姑娘——

    至于二姑娘……虽说从四岁就抱到太太边养了，太太格外喜，这些年看得和亲女儿也差不多，可一来和大姑娘比，终究不如，二来……嗐，就算她人的背地议论主，实是服侍了这些年，她看二姑娘就不是会为了见温家大爷晨起洗澡的。

    她比个手势，让旁人先等着，自己轻轻走去，才走到连接正堂和后院的穿堂，忽见东厢房的门猛然一开，看装束形，竟是大姑娘一手拿帕捂着脸跑来，一径就跑去了老太太屋里！后边四五个丫鬟嬷嬷忙追不迭。

    ——这大清早的，是了什么大事？

    哎，睡不成了。

    大丫鬟碧月轻手轻脚拉开三层床帐，窗外清晨微光与房中的明亮烛光便都照在了帐如云般轻厚密的锦被上。

    李三家的别说见过了，就是听都未曾听说过大姑娘这般失态，不禁又一愣。

    还有一个老婆凑上来，小声说：“今日可奇了，都这个时辰了，大姑娘还没起呢。”

    家里四位姑娘，独有大姑娘是太太的嫡女儿，又从小养在老太太边，尊贵无人能比。余三位姑娘都是姨娘所。

    “二姑娘，该起了。”碧月轻声笑，“我知姑娘醒了。快起吧。今日温大爷来呢。”

    重活一世，还没“及笄”，竟然这就到了正式“相看”，准备成婚的时候了。

    这是一个生动、有趣而不失端方的闺中常见发髻，分拧盘后叠于发，梳起来虽然不算复杂，加上簪钗朵的时间，至少也要一刻钟余。纪明遥向来不在穿上废心思，从十岁开始都是碧月一手包办。她帮不上手，无事可，便看着镜里发呆。

    李三家的心里也是一奇。

    “今儿可是小崔大人和温家大爷都来的日，错不得呀，”蒸汽缭绕里，李三媳妇不放心地和丈夫说，“我得去老太太那伺候着，早饭你盯着些。”

    锦被中睡着一个年轻姑娘。她背对床外，把脸也埋在被里，只给丫鬟们一弯比锦缎更亮的乌发，似乎正睡得香。

    “姑娘，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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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姑娘”纪明遥叹了气。

    虽说这几日，她也隐约听人说过两句“大姑娘神不好”的话，但毕竟不关厨房的事，她也不敢多议论。可现——

前儿，让他们吃挂落。

    “正是卯初！”碧月连忙同人把二姑娘扶床，一面说着，“昨儿太太特特吩咐过的，叫姑娘今日好生装扮，不可怠惰。离请安就剩半个时辰了，姑娘可真不能再睡了。”

    老太太所住的安庆堂在国公府西侧，是个前后足有四的大院落，里面自然设了茶房，寻常要茶要便宜得很。可近日天气了，未来姑爷小崔大人上门，大姑娘晨起说不定还要洗澡，院里茶房供应不上，误了大姑娘的事，厨房也逃不了挨一顿呲。

    她用比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翻、坐起来：“……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