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似乎就是一切的开端。

    &esp;&esp;又似乎……已是一切的终结。

    &esp;&esp;消息传到江南，仲已过琼英谢尽，与上次送那人北归之时竟已相隔一年有余。

    &esp;&esp;他是来过信的, 大抵听左右之人回禀了她在宋家所历的波折、心里总有些挂念她，便致书让她随心而行, 若果真在金陵住不去便早些回去寻她外祖母, 她父亲那里他自会去信，必不会让她再受委屈；她并未拂他的好意，也的确不愿再和那一大家人纠缠，元年五月便回钱塘去了, 再去信问他的近况和归期、答复便是遥不可及，在远方的男给了她一切所需的荫蔽关切, 自己却还被拖在战场上、也不知何日才能还朝归家。

    &esp;&esp;她自然忧愁的，尤其在听闻突厥参战后更怕得六神无主丧魂失魄，即便从未亲见过前方尸横遍野血成河的惨象，却也不难想见他此日此时的艰难困厄。

    &esp;&esp;明明原本就要赢了……

    &esp;&esp;怎么却竟会……

    &esp;&esp;六月等来的消息更糟。

    &esp;&esp;突厥骑兵好战嗜血，数月间与朝廷军你来我往厮杀不休，北线几乎全线溃败、唯独南线颍川军还在苦苦支撑；东突厥的加则令河东、范、平卢几镇亦不得不调集兵殊死作战，朝廷于钱饷上的压力与日俱增，隐然已现几分力竭难支之相。

    &esp;&esp;税赋摊到江南，便是乔氏这等富庶商门也颇力不从心，宋疏妍的舅舅舅母如今掌着家中生意、自对这些明细最是清楚，时不时还会在老太太和外甥女儿跟前抱怨，暗示自家既难得与颍川方氏那位侯爷攀上了关系、不如就请他帮着说和一番，令钱塘太守免去些许乔家的重税，也好让这合族上都过得舒坦宽裕些。

    &esp;&esp;“国难当，你们说的这叫什么话——”

    &esp;&esp;乔老太太十分恼怒，却是决不允。

    &esp;&esp;“前方将士拼着命保家卫国、如今连饭都难吃上，我们寻常百姓多些银钱又能如何了？……何况莺莺如今毕竟尚未嫁方氏，你们便惦记着要她托着夫家为自己谋利了？这是不她的死活！也是——咳咳……——也是不要我乔家的脸面！”

    &esp;&esp;一通申斥让舅舅舅母都闭了嘴，转过去又都难免忿忿，直说这外甥女儿果然不是白担一个“外”字，便是一朝嫁了也不肯帮母族的忙，也不知还有何颜面在他们钱塘白吃白住。

    &esp;&esp;宋疏妍自然也知晓辈这些怨怪，只是却从不曾在外祖母面前提起，一来知说了也堵不住人家的嘴、反而平白闹得自己烦心，二来更因这一年外祖母一日不如一日、已渐渐……有气数将尽之相了。

    &esp;&esp;“皱什么眉……”

    &esp;&esp;外祖母总这样哄她，即便人恹恹地靠在床榻上也要分神来与她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