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能侍立在婆母边的戚氏如今也有座位坐着，老夫人江氏柔婉温善，并不以磋磨儿媳为乐。

    只可惜，她和离归家的时候，支撑起将军府的那位老将军，她的父亲，已经死了。

    这些仍会向她行礼的无一例外都是父亲曾经留的老仆，而这些人如今也自然而然地沦落到了这座府邸的边缘，着一些不轻不重的差事。

    直到一警告的目光瞪过去，戚氏才住了嘴。

    秦相宜眸淡淡地扫过一圈他们，家里人算是都到齐了，秦家人并不多，兄算是家里的独苗，兄家现在唯一的那个儿，更是独苗中的独苗。

    有芳堂的人过来请她：“姑，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你们可知外那些百姓是如何说的？今年的旱闹得四哀嚎遍野、民怨沸腾，建朝以来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天谴？天怒者谁？”戚氏的目光隐隐往东边瞥去。

    秦相宜没有走多远就到了，自己回来以后住的院离芳堂很近。

年纪，裙摆笔直垂，纹丝不动，与她面上的表一样，凝重而肃穆，那些本还在谈论她的人顿时噤了声。

    兄秦天朝妹妹了，连同兄嫂家三个侄女儿和一个侄都朝秦相宜问了声好。

    由婢女千松搀着往府里走的时候，时不时略过的人有些仍会弯腰行个礼，叫声：“姑好。”

    这位世人嘴里万般不堪的和离妇，若是不特意去了解，还只当她是哪家待嫁的贵女，只怕求娶的人将门槛都要踏破，她那双也未必看得上谁。

    “姑姑。”

    戚氏朝老夫人使了个，示意可以开始说事了。

    她到的时候，里的人还在谈论着别的话题。

    从东边的皇里值来，一路走过来，将军府的确是最偏远、落败的一座宅，但这里是她的娘家。

    眉似山黛，修而规整，眉峰微微上扬，透着一不怒自威的清冷之气，淡相宜，却毫无烟火气息，任旁人如何说，也不会蹙起一分，偏就是这样，俗人才越要往她上安些好将她拉神坛的名声。

    秦相宜走这里，屈膝挨个行了礼，便坐到母亲边的位置上去。

    秦相宜目不斜视地从端坐着两坐稍显陈旧的白玉狮雕像中间的将军府大门迈，她是一年前和离回到将军府的，自此，她知每一日外面那些人关于她的谈论。

    既是母亲有事叫她，秦相宜便轻巧地将步伐调转了个方向，朝着芳堂而去。

    这个府邸仍还保有着当年辉煌的余烬，但秦相宜自和离归家后，从不走到自己和母亲的院以外的地方去。

    就连母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觉得她这个女儿丢了她的脸。

    老夫人便清了清嗓，开始说起今日正事来。

    乌发如漆，被整齐地梳成髻，尤其是她的那张脸，宛如被心丈量过的玉璧，完无瑕。

    外面那些人说的话，只当没伤到她分毫，但她心里却是明白的，自己在这个家里已是让人厌弃的存在。

    芳堂隐在整座将军府最靠里的中心位置上，自从父亲去世、兄嫂掌家以后，母亲就搬到了这个更清净的地方。

    秦家这位姑的气派，透着严谨与规整，让人望之而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冒犯之意，偏偏她是个和离过的妇人。

    而她与这些人别无二致，她的境也在逐渐抵达这座府邸的边缘，直到母亲也去世的时候，这里将会再无她的容之。

    到了芳堂一看，她心底倒是暗暗吃了一惊，今天人到的倒是很齐，许是真有什么大事要说。

    秦相宜自之所以永远也能维持这么个不自轻也不自贱的让人愈发恨得咬牙的稳重样，是因为她从来就没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更不知旁人觉得她应该到臊得慌的这个“臊”字是从何而来。

    景历帝沉迷酒和丹药，已许久不问朝事，也无人敢把朝野间弥漫的言散到皇上上去。

    她不是不知外有人说她着、厚着脸回到娘家来，可她那张永远也看不一丝绪的脸，让说的人越发自己生起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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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了秋都已经一个月了，一场雨也没来，天气又又燥，真是让人心烦。”

    秦相宜垂眸提裙迈过一门槛，重的睫羽垂来，盖住了她本该有一丝落寞的神。

    “母亲、大哥、嫂嫂。”

    如今家里已是兄嫂当家，秦相宜回来得，很不合时宜。

    将军府没了秦老将军，虽说风光是没以前那么风光了，但里住着的人拿起国事仍当自己家事来谈论也是万分自然。

    在她两弯平展新月眉的中间，还生了一颗娘胎里带来的眉心痣，在冷白皎洁的仿佛罩着一层雾的脸上，越发凸显眉心那一殷红，生就一副观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