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通雪白的玄天塔静静矗立在雪之中，像是永远都不会倒塌。

    凝茂宏看了许久，直至肩都落了雪，才收回了视线。

    “老爷，风雪厚重，加一条大氅吧。”许家。

    凝茂宏没有拒绝，他拢了拢柔和的大氅，倏而：“老许，你跟了我多久了？”

    许家低眉顺：“老六岁凝府，从十三岁时便跟在老爷边，如今已经三十六年了。”

    “已经这么久了啊。”凝茂宏轻声：“活得越久，就越是容易知太多秘密。”

    “老这条命都是老爷的。”许家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老爷若是哪日看不惯了，只恳请老爷看着这些年的分上，给老留一个全尸。”

    凝茂宏却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跪在自己面前发半白之人的肩膀：“老许啊，告老回乡吧，我许你安享晚年。”

    “说来又怎么样呢？”许久，大终于哑声开：“我所说的事，前朝都没了，这天早就改朝换代了，我说来又能如何呢？难这世上还有人能为我们讨一个公？”

    “我连让大家尸骨还乡都不到，我、我……”大了一气，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这位官人说的也没有错，若非躲在大家后，贪生怕死，躲躲藏藏，我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家大娘脚底一颤：“儿啊！你胡说八什么！你满都是伤，娘看了心疼啊！你怎么可能是贪生怕死之人！娘将你拉扯到这么大，你是什么样的人，娘还不清楚吗？！”

    大听着自家娘的话语，面上已经止不住的淌了泪，那泪越来越多，将他本就沧桑麻木的一张脸填满，他抬起，怔然看着天上庞然雄踞的蛊妖片刻，再慢慢扫过周遭的一张张面孔，终于噗通一声跪在了家大娘的脚，慢慢地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

    “阿娘，是孩儿对不起你啊！是孩儿对不起全村的父老乡亲啊！”随着他的哭喊声和向上拱起的背，他背后的那些人面显得愈发清晰且邪异：“是我招来了挑生蛊，是我害得大家变成这样的！”

    他这样说着，心里已经好了被唾弃和厌恶的准备，哪怕是被全村的人都毒打一遭愤，他也觉得自己是最有所得。

    可他等来的，却是轻轻抚在他上的一只手。

    那只手的掌心糙，却很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