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玄垂了，抬手，轻轻拂开她手中梅枝，嗓音着一不甚明显的笑意：“师妹好厉害的剑意。”

    仿佛被那颜蛰了一。

    旁边便是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峭上横两枝倔野梅，萧瑟冷寂中唯此两红，迎着朔风相依。

    她更不知，大的锁心咒确实准捕捉到了她那贼心。

    苏漪定定瞧着他，他如雪嗓音里那克制的笑意落耳中，好似拨起涟漪微微。

    微玄没说话，好看的眉蹙起，难得地些许执拗。

    “……哈哈，我当然厉害。”她心虚地笑了两声，甩了甩手中梅枝，着胡言语，“毕竟，那个，咳咳。剑如我心，我心永存——此乃我的铭。不论手中有剑无剑，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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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了。”她心里咯噔一声，“我中人计了。”

    往事纷如雨，在人心里淋漓经年的。三百年后的今日，她拨开雨幕，最先回想起来的，是那一夜——

    很少有人知，不可攀、俯瞰人间的微玄圣，其实怜微惜弱，是个相当温和的人。

    犹怜草木青。

    他立在雪中，久久望着远山。

    好听得叫人着迷。

    苏漪有儿局促地收回剑势，偷瞄了微玄，赫然发现对方幽黑的眸正一瞬不转地望来。

    他的白净、洁，冰魂玉魄

    微玄引着她到了雪峰之巅，一开阔的崖坪上。

    再后来世事无常，分扬镳。

    青炼山的夜总是很黑，很静。因此当那白衣一角沾着月辉闯余光时，苏漪忍不住眯了睛。

    如意剑君之死，终令她抛一切，走上一去不回的独木。

    悬崖边风雪呼啸，只余微玄一人。

    那一战最后，是她险胜半招。

    那场比剑没有观众，却大概是她平生经历过的最畅快纯粹的一战。双方皆压制境界，封住力，他不动用天意之剑，她也不月枝，只将崖上那两枝相依为命的寒梅折，他一枝，她一枝，充作手中剑。

    锁心咒能捕捉到她的千绪万念，辨识戾气与杀心，那么可会察觉她的……一丝贼心？

    仙盟联审前夜，原来微玄曾来寻过她。

    经过数日相，她发现圣的绝非大多世人所以为的那般，冷得不近人，更像是空谷幽兰般的清淡幽冷，并不冻人。不生气不罚她的时候，他是个极有耐心，绪极稳定的人。

    苏漪并不知，她那句临时胡诌的所谓“铭”，他记了许多许多年。

    “你是手执天意之剑的霜天台首席，玄门正派之光，”苏漪凑近他，“你若私放刑犯，猜猜修真界会成什么样？”

    她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我上的罪名够多了，师兄难忍心叫我再担一项‘引诱圣’的罪名？”

    君三重雪，从来清清冷冷，竟也会有人的时候。

    “……”苏漪噎了一。

    梅枝微微颤动，抵在青年修颈间，艳飘落到锁骨凹。比雪还冷清的人，在那一瞬竟颜泼天。

    他：“跟我走。”

    相顾无言半晌，她扭过，指着灵池中睁着睡觉的锦鲤，生地转移话题：“师兄你瞧。”

    又是那熟悉的、悉一切的神。

等不许踏那座雪峰。

    比的只有剑术。

    也在后来漫漫岁月里，无数次默不作声地纵容了她的贼心。

    她上嘴一碰，也不记得自己扯了一堆什么淡，扯完便不停蹄地寻借跑了。

    她忍不住将时光无限次倒退，准拉回到他说这话的那一刹，每个字音都被她在脑海里反复咀嚼品味。

    她转过脸来，睛一弯：“师兄，晚上好呀。”

    彼时苏漪正坐在院前池边的桥栏上，百无聊赖地仰看着天。

    微玄顺着她指向看去。

    他将被她扔的梅枝捡起，同自己手中那枝一并回崖边，用灵力将断枝小心接好。

    苏漪定定望着他，良久，她叹了一气：“师兄，我喜你穿白。”

    微玄阖了阖：“此罪，你确实不冤。”

    他从来不吝啬夸奖，但笑着夸奖……还是一次。

    冷月便该端坐霜天，不该沾上尘埃。她这人良心不算多，唯独不想将月拽泥泞。

    微玄不搭理她的问好，直接伸手拉扯住她的衣袖。指尖过皓腕，余温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