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金展卷到最后，可见五六行墨绿的批示——“行文者晓大，虽不通古今，却秉赤诚温善之心、承家无为之风，思想先于诸人远矣，通篇文章辞藻平实、行文平顺，措可见效、议可达地……”

    最后的批示落款是：“宝元昭德十四年秋”。

    去年的秋天。

    显金不知为何，陡生一涌上天灵的酸涩。

    乔师喜让她批示乔徽的卷，那么自然，乔徽也会批示她的卷。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乔徽对她的评语。

    显金轻轻眨，自压抑于心的酸涩，抬张望，自然依旧四无人。

    显金将卷轴翻了个，只见一张窄窄的短短的纸条附于其后：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办到，文也，纸也，万万也。”

    笔墨崭新，落笔张狂。

    我赢了吗

    十月的宣城，恰似显金记忆中，只存在于电视上雨雾蒙蒙，墙于两山墙屋面的墙垣，形成此起彼伏、绵延不绝的低徽州独有的景。

    站在绩溪走访的槽棚，显金轻轻闭。

    瞿老夫人杵着拐杖站在上首，看了方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人，跟着贺显金从泾县来的那几个全都站在最前方，连素来唯唯诺诺的陆八都着个脑袋往里探；外围则是今年，和贺显金大手笔招来“集训”的新人，如今淘汰了两位，还剩十八人，全都如周二狗般个壮，像十八座大山似的直耸耸立在那。

    瞿老夫人眨，不过近两年，整个陈家竟尽数淘换上了她贺显金的人——要么是一直跟着她的心腹，要么是她招来的新人，陈家的老人或退、或杀、或残，到如今，竟只有一个老实的瞿大冒还猫在角落看闹。

    真是好手段、好心机、好城府呀。

    瞿老夫人神再移向上翻涌漂浮着纸浆的槽。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是喜是悲——乐观来想，至少贺显金还把她侄儿给她留着的?

    瞿老夫人轻咳一声，诸人噤声，场面瞬时安静来。

    “……陈家自造第一张宣纸至今，已五十七载有余，历来以能者居上为宗，绝不圄于资辈、亲疏、远近，贺掌柜虽为我三继女，却自老宅泾县作坊账房起，一步一步走回宣城。”

    瞿老夫人拐杖指向显金，声音很稳，“看到她，你们就该知什么人，只要有能力，就能在陈家人地。”

    显金仍旧闭着。

    她后的锁儿却抿住嘴角：什么人？什么什么人？说得跟他们家掌柜是什么不堪的人似的！是什么低贱贱的人似的！

    瞿老夫人将拐杖放回来，神也顺势收了回来，“今日，贺掌柜主动提，要在半个更漏的时间里，捞三十帘，捞至少十五张合格的四尺宣，好好给你们看看我们陈家当上大掌柜的女人，手上的捞纸功夫也不会糊！”

    新人崽一声“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