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复杂又矛盾的生。

    曾婳一坐在喧嚣散尽的会议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脑海里翻来覆去的，竟是这样一个念。

    她总在剖析——任、逃避、用最决绝的方式解决问题，那是过去的自己，一个她不甚满意却必须接纳的形。

    她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成了，能勇敢地重建与池衡的关系，能坦然地为过去的错误决定负责，甚至能够咬着牙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去完成一桩沉重的承诺。

    原以为可以冷静地迎接这必然的结局，直到此刻才惊觉，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韧和果决。

    路爷爷是带着欣离去的，这让曾婳一稍安，可这场善意的欺骗，无论初衷如何，都让她无法全然坦。

    戏，终于要落幕了。

    可然后呢？如何才能面地收场，不伤害到任何人？

    她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十字路的胆小鬼，渴望立刻结束这一切，奔向池衡，呼自由的空气，可却又恐惧着，这又会引发怎样一场无法收拾的风暴。

    这退维谷的挣扎，让她到一熟悉的无力——难绕了一大圈，她本质上还是那个遇到大压力就想逃避的曾婳一吗？

    直到一只温的手掌轻轻覆上她攥的指尖。

    曾婳一猛地回神，侧过，才发现池衡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边。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灯也熄灭了大半，门不知被谁贴地带上了，隔绝了外界，只剩他们两人。

    “一一。”

    池衡俯，与她视线齐平，目光沉静：“我在这里。”

    他总是在这里，无论她是彷徨还是定。

    曾婳一鼻尖一酸，颤抖着地了，从咙里挤一声带着哽咽的：“……嗯。”

    池衡伸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脸颊边散落的发丝，轻声问：“现在，需要我抱抱吗？”

    曾婳一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他，积聚的汽彻底模糊了视线。

    池衡不再等待答案，直接将她从椅上轻轻揽起，拥怀中。

    曾婳一闭上，伸手回抱住池衡，将脸埋他的膛。

    什么避嫌，什么顾虑，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只需要这个拥抱，需要这份实实在在的支撑，来抵御此刻铺天盖地的茫然。

    池衡轻拍她的背，低声哄着：“我陪着你，天塌不来。”

    绪稍缓后，两人都知此刻不是温存的时候，曾婳一必须立刻赶往医院，此刻已顾不上风险，池衡亲自开车送她。

    一路上，曾婳一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池衡也沉默着，不再追问什么，也没有刻意的安，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偶尔遇到红灯，他会侧看她一，然后继续专注地开车，任由沉默在车厢里淌，却并不尴尬。

    池衡最终选择停在医院后门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避开了正门和主路上的人。

    “我就送你到这儿，”池衡侧过看她，“去后别撑，照顾好自己，也别让叔叔阿姨太心。路家那边有任何需要，哪怕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都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我在附近等着，不多久，都等你来。”

    曾婳一望着他，用力了：“好。”

    她推开车门，了车，池衡目送曾婳一的背影消失，才将车窗升起，沉默地靠在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