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四更天，朱琏忽然从梦里醒转。

    最近，她常常夜里醒来，总是睡不沉。

    柔嘉睡在里侧，蜷着像只小猫，因在母亲边，所以格外安稳，呼轻浅又均匀，朱琏听着，小心地侧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柔嘉的小脸。

    日不再那么提心吊胆，也能有吃，柔嘉显然比之前好了些，圆乎乎的小脸光，朱琏支起，在昏暗里静静凝望着女儿，忽然，听到柔嘉发几声混的呓语，哼哼唧唧十分可，中不由泛起慈的涟漪，被噩梦折磨的心总算得到一丝藉。

    亲亲女儿，朱琏笑了笑，蹑手蹑脚床，摸黑来到门边，悄悄去。

    夜，院里静谧无声，徒留寒霜满地，月寂寥。

    无风无浪，离故土万里之外的燕京，居然有如此平静的夜。

    凉意似幽幽漾，渐渐顺着脚腕爬单薄的衫，朱琏禁不住打个寒颤，在廊呆愣神，她鼻，才觉寒冷把鼻尖扑得冷冰冰，急忙了上披的外袍。

    可脑海却是白茫茫一片，不晓得去哪，该什么，到底何来，何归？

    僵着没动，朱琏像尊石雕的塑像，半天才木楞地抬起，目光从檐攀去，望向仿佛挂在枝杈的那一汪月，硕大的月盘像是被天河的濯过，格外亮，格外圆。

    汴京，也有这般圆光洁的月，只是不曾那么亮罢了，大街小巷里通宵的繁华灯火替代了它，闪得人缭，把天上的星和月夺得黯然无光。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朱琏也曾这样站在自己的院里看月。

    也许有十年，二十年的光景罢，那时的月是愉的，是圆满，是平安，是喜乐。

    燕京的月却不是汴京的月。再好的月都是凄凉。

    想起纠缠的噩梦，不得安息的亡魂，一张张惨白的脸，朱琏因愧而惧，心有戚戚，她幽幽叹气，这些沉重负担她不让旁人，尤其是女儿柔嘉知晓。

    等过几天，烧些纸钱告死去的灵魂吧。

    不了更多的事，朱琏甚至不能乞求原谅，朱蓉和那些女是她主张抛的，尽她竭力保全了一些，可恶事毕竟了，不安是她该有的报应。

    不禁就陷在自愧里，忽然，听到院墙有细微的动静。

    惊动了朱琏，怕是行不轨的金人，她立即警觉，从门边抄起木，双手握住，后背贴住墙，缓缓地朝发动静的地方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