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至，天尚呈一片混沌的黛青。

    林云岫整了整官帽，步庄严肃穆的太和殿。

    百官鱼贯而，气氛一如往常般沉凝，唯独今日，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这异样，源自国舅赫。

    往日里，赫总是凸肚，扬得能戳破天，一双睛在朝堂之上四寻梭，只要对上林云岫，便会迸电光火石般的挑衅。

    可今日，这位不可一世的国舅爷却缩着脖，宽大的朝服也遮掩不住他微微发颤的肩。

    林云岫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赫竟浑一僵，猛地将垂得更低，活脱脱一隻见了苍鹰的鵪鶉，恨不能将自己整个埋地里。

    朝议开始，林云岫班奏事，条条桩桩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他早已备好腹稿，准备迎接赫连珠炮般的反驳与刁难。

    然而，乎所有人的意料，从至尾，赫都未曾发一言。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彷彿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这般反常的举动，不仅林云岫心中纳罕，就连殿上其他官员也纷纷侧目，私里换着惊疑不定的讯息。

    一时间，整个朝堂的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

    好不容易捱到退朝，林云岫心事重重，在妻彦心的巧妙安排，他避开众人耳目，从中后门悄然溜，径直赶往承和堂。

    一门，便见苏清宴正在堂中坐着品茶。

    。

    “师父！”林云岫急步上前，将朝堂上赫的怪状一五一十地说了。

    苏清宴听罢，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只淡淡地呷了一，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瞭然七八分。

    他未立刻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心事重重的弟。

    林云岫见师父不语，又想起另一桩悬案，忍不住问：“师父，前次我府中遇刺，危急关暗中手解围的，可是您老人家？”

    话音未落，一旁喝茶的陈彦心便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顿，发“砰”的一声脆响。

    “当然是师父了！”他没好气地抢白，“若不是师父暗中护你周全，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就凭皇里那几百个御林军，怕是连刺客的影都摸不着！”

    林云岫被他一抢白，脸上有些掛不住，但疑惑未解，仍是追问：“那么师父为何不乾脆现我府中？若您在我府上，岂不更方便行事？”

    这话问得陈彦心又要发作，苏清宴却抬手止住了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对林云岫解释：

    “云岫，你所说的那夜刺杀，为师确实并未在场。你难忘了，正是你亲自来告知，说有辽国探的踪跡，让为师速去追查的么？”

    林云岫闻言一怔，随即用力一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瞧我这记！”他懊恼，“确有此事，确有此事！被这几日的事一搅和，竟忘得一乾二净。那……那……看来我得赶喝一碗桃汤补补脑了。”

    陈彦心听了更是气不打一来，指着他骂：

    “我看你别喝什么桃汤了，乾脆去寻一碗猪脑汤来肚！你倒好，在自己府中遇险，偏偏亲手把师父支开。林云岫，你当真和那街的野猫一般，嫌自己的命太多条了么？”

    “我哪里是故意的！”林云岫也来了火气，辩解，“辽国探之事何等要，我怎能因私废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