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黑甲军士上前，轻车熟路地勒住宗正的双臂，“臣冤枉，君上——”随着人被向外拖，叫喊之声犹然不休，宗正两战战，面无人，莫大的惊惧之，竟生了一胆气，嘶吼怒骂：“姬循雅，你暴无，日后定然不得好死！”

    姬景宣有些惊讶地看了如条死狗般被拽去的，与自己同一脉的前二品官，他觉得有趣，不由得轻笑一声，“孤已经不得好死了。”

    临世几十载，他日日夜夜皆备受煎熬，在最最难挨的时日里，姬景宣也会疑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

    他其实是恶贯满盈的怨鬼，不然怎么会堕十八层地狱！

    但，宗正早就听不见了。

    书房彻底安静来。

    姬景宣从袖中取赵珩的亲笔信，细致小心地摊开，仔仔细细地品味着上面每一个字。

    这封信原本是要给他的，但宗正不敢，他只好亲自派人去取。

    信中赵珩用词极尽谦敬温和，还特意拿了半页纸来同姬景宣回忆往昔，他闭上，仿佛能看见赵珩站在他面前娓娓来的模样。

    片刻后，喜怒无常的君主猛地睁，目光怨毒地看向掌中的信，一把将书信投烛火中。

    火瞬间将纸张吞噬。

    龙飞凤舞的字也在汹汹火光中扭曲，消失。

    残灰纷纷落，却被姬景宣珍重地，尽数以手捧住。

    灰烬染脏了他青白若玉的手指，然而平时最终仪态的燕君却毫不在意，他抬手仰面，将掌中灰烬尽数送中！

    这实在是诡异到了极致的场面。

    御书房烛火摇曳，苍白而清绝的男端坐于席上，姿态古雅，令人挑不半错，然而他淡的上却覆盖着一层灰烬，又被主人舐净。

    苦涩至极，姬景宣将一捧纸灰视若无价珍宝，缓慢地，细嚼慢咽地，将灰烬咽。

    灰烬蛰得咙生疼，如吞刀刃，他却毫不在意，好像吞的不是难以咽的纸灰，而是甘甜无比的糖。

    他甚至不敢立刻吞咽，竭力将品味的动作延续到最，仿佛这样，就能以，以齿，稍稍受到写字人留的丁痕迹。

    不知赵珩给他写信时是何神，是垂眸凝神想方设法用计来哄骗他，还是面带厌恶，又不得不写这番温脉脉的许诺。

    于是姬景宣弯，觉得心满意足，又觉得不够餮足。

    为什么赵珩不愿意亲手杀了他？

    就连这封信，言词也是哄多于威胁，赵珩甚至不想，为自己送来一柄刀刃，令他用齐地所锻造的利刃自尽。

    赵珩倒是送过他一把名为截云的剑，可惜当年被他在盛怒之折断了。

    赵珩杀过许多人，大多数都无足轻重，连他们都能被赵珩杀死，他却连这荣幸都不愿意赐予自己！

    上一世赵珩没有给他的厚礼，这一世更吝啬赐予。

    姬循雅猛地回神。

    迟滞的回忆仿佛在姬循雅脑海中延了数百年，实际上却只有一瞬间。

    赵珩绝不会，在此刻杀他。

    并非帝王对他恩重，而是以赵珩最会权衡利弊的个，绝不会冒着靖平军哗变的风险给他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