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金纱灯在脚前照浅浅步影，她孤负夜向来路上走。灯影混着心绪一起摇晃，让她倏然生一错觉，觉得这脚步好像并非踩在地上，而是踩在自己的心事之上，绵的、飘忽的、无可奈何的，一踩便陷落。

    她能觉到赵清存对女先生梨枝的好，但梨枝是梨枝，晏怀微是晏怀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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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仅恨齐耀祖，也恨赵清存。她和赵清存，恩是恩，恨是恨。恩要报，债要偿，一码归一码。

    待晏怀微将药膏捧至赵清存面前，赵清存坐正，又拉着女先生坐在边。他从小金奁抠一些膏药，执起对方的手，轻轻为她涂在伤。

    晏怀微心大骇，意识要将手回。哪知赵清存却比她反应更快，猛然用力攥住了她受伤的手指，骇得晏怀微一声尖叫脱而。

    “你想如何讨我心？”赵清存面无表地反问，一双幽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晏怀微。

    晏怀微忽地想起今日赵惇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你可要好好讨他心”。

    “倒是我该多谢你今日去妙果寺为我香。涂完这些药膏，就回去睡吧。”赵清存这话说得晏怀微心里又是一一，分辩不他究竟是在怪气还是真实意。

    “吴太医灵药铺的伤药，药效甚佳。每日用两次，三日之必然伤愈。”

    晏怀微自己也不知该怎样讨男人心。她从来没讨过，本不会讨，也不想讨。她不用抬都知，赵清存此刻又用他那双邃眸看着自己，直看得人呼紊，心都快要来。

    晏怀微已有许多日连赵清存的影都没见上了。周夫人和樊茗如都说他在帮官家筹措一桩大事, 可究竟是什么大事, 却无人肯告知这个份卑微的女先生。

    于是便开答：“妾是来讨殿心的。”

    《醉公》（v二章合一之一）

    片刻后，他将手盖在晏怀微的手上，轻声说：“妙果寺香之事……说谎，不好。”

    晏怀微不是没猜测过，但思来想去皆无绪。

    ——赵清存，见你败伤，我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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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本不是。

    “回……哪儿？”晏怀微张地问。

    之后的半个月, 赵清存仍是忙忙样，卯时离府酉时回，好一个披星月的郎君。

    赵清存垂眸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边的女人，好半晌没说话。

    说不来那就不说了，她脆把牙一咬，快步上前，在赵清存膝边跪，猫儿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他膝上。

    赵清存所办之事必然与治国理政无关——大宋祖宗家法，赵清存的份是不能关涉朝政的，就算他与赵昚再如何兄弟笃都不行。

    晏怀微忍着手指和膝盖的疼痛，起去书案旁的木箧里翻了翻，还真找到了。那药膏装在一个小金奁，看起来十分珍贵。

    “左边的木箧里放着一盒药膏，你去拿来。”赵清存轻抬颌，示意书案方向。

    看着前女越来越白的脸，赵清存忽地松开了攥的手，又将她受伤的手指牵至前仔细看了看，并无大碍。

    “……疼。”晏怀微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颤。

    “妾……妾可以……”

    在书房的时候，她对赵清存说因为担心他盛怒之失了分寸打伤齐耀祖，所以才阻拦他。

    仔细想想，赵惇说得并无错，她就应该先把赵清存捧得至无上，之后再让他摔至惨痛渊。

    “赵清存，我才不是为了你，我为的只是我自己。你和齐耀祖最好就这样狗咬狗一直咬去，直到互相把对方咬死。”

    羞愧于赵清存知她又撒谎了，她骗樊茗如，说恩王让她去妙果寺香；恐慌于她不知赵清存接来将会怎样置她，不知赵清存会不会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撒谎。

    沉甸甸的黑夜压在晏怀微的睛上，压得她低着，只能将心里话说给脚那一大片影：

    “自然是回晴光斋。”

    “多谢殿。”晏怀微低着不敢看赵清存。

却这个时辰来找我，是想什么？”

    从戌时三刻赴死一样来到景明院，至戌时末拿着一奁金贵的伤药离开，前前后后不过大半个时辰，晏怀微却觉像过了大半年似的。

    若说疼，倒也不如何疼。此时此刻，比疼更折磨晏怀微的其实是羞愧和恐慌。

    “疼吗？”赵清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