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选在此地磔杀施全，秦桧打得便是个杀儆猴、惩一儆百的主意。

    行刑当日，整个菜市门被挤得不通。看闹的临安百姓尽如秦桧所愿，太多人捺不住好奇心，都想去看看这个敢当街行刺秦太师的军汉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彼时晏怀微的车也被挤在人群中，不得亦退不得——她当然不是去看杀人，她今日菜市门是打算去城外听戏的。

    临安府勾栏瓦舍极多，能数得上号的就有二三十。菜市门外有座菜市桥，桥畔恰便有个规模颇大的瓦舍，时人将之唤作“菜市瓦”。

    早在半月前晏怀微便听说王双莲、慢星、袁太等人要在菜市瓦作场，唱诸调《天宝遗事》。

    得知此事之后可把晏怀微兴坏了。在这些杂剧诸调伎艺人当中，她最喜的就是王双莲和慢星这两位女角儿。此番知晓二女要在菜市瓦唱《天宝遗事》，她便扯着晏裕的袖哼哼唧唧磨泡，直磨得晏裕不得不允了她城看戏。（注1）

    张五娘原想陪女儿一，可开戏前几日忽觉不适，至开戏当天仍不见好转，只得给了晏怀微三百文钱，让她雇辆车带着玲珑一起去。

    孰料车才刚行至菜市门便被你推我挤的人群挡住了去路。车夫攥缰绳左扯右拉，瞧着儿的犟脾气已冒上来，无奈之只得冲车喊：“小娘，这路实在行不通。俺瞧着离瓦也不远了，你们大可走去。”

    晏怀微打起车帘瞧了瞧，见车确实难行，遂同意了车夫之言，拉着玲珑车步行城。

    两个年轻女随着拥挤的人群向前跬步而行，不时便听到旁有人议论着今日死施全之事。

    “判了磔刑，城门就是刑场。”一个汉的声音在晏怀微后响起。

    “磔刑是什么？”旁边有女问。

    “啧，女人别问这些。”

    “你说来嘛！”

    见那汉就是不肯说，一旁好事的路人倒是捺不住了，主动向那女解释：“磔刑就是从一个大活人上一刀刀生剜骨来，之后再将他四肢砍断，最后再抹脖。啧，那施全被判了三十二刀，这是要把他活生生折磨死！”

    话音甫落，那女立时发一声微弱的呕之音。与她同时反胃呕的，还有走在前面的晏怀微和玲珑。

    走菜市门，其旁便是刑场。晏怀微扯着玲珑加快了脚步，边走边说：“快些过去，我不想看见。”

    再往前不远就是菜市桥和一座酒楼，瓦就在酒楼旁边。二女相携瓦，找到王双莲等人唱《天宝遗事》的勾栏准备听戏，只盼能快儿将刚才无意耳的那些令人骨悚然的话语忘去脑后。

    巳时三刻，好戏正式拉开帷幕。

    但见一年轻女站上戏台，音声清朗地说：“今日所唱，乃天宝年间遗事，说得是那风蕴藉李三郎，殢真妃，天上人间两茫茫，好一宗传奇故事……”

    话毕此女退，换上诸伎艺人逐一登场，今日由王双莲饰杨玉环，袁太饰李隆基，共唱那“杨妃病酒”、“杨妃梳妆”。待唱到生殿李杨二人耳鬓厮磨，许连理誓言，晏怀微和玲珑对视一，皆抿笑着羞赧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