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光洒落江面，照得战场上一片灿灿金辉。海鳅战船如游龙般昂首奋行，龙之声铿然耳畔。龙毫不畏死，纷纷向着敌军战船撞去。

    蓦然江浪腾空，龙悲声响彻寰宇。那一刹的豪壮志，直叫天地为之久低昂。

    是雷霆挥暴怒。

    是江河绽开华光。

    是燃犀之苍龙覆烈火。

    是英雄气撼风云誓中！

    赵清存手握刀，跟着时俊跃上敌船，奋力挥刀杀敌。在那一刻，他只觉骇血烧灼，骇浪也烧灼，光和敌血一起泼在船舷，过目之令人浑战栗。

    鍪顿项已为鲜血所染，血沿着甲往淌，腥气冲鼻腔。那些惯挥舞着狼牙将宋人颅打裂的金兵，此刻死的死、伤的伤，再无一丝一毫的跋扈和横。

    大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宋军以一敌百，将妄图渡江的金兵拦杀于浩浩江浪之中。金兵败退时，虞允文又令以弓弩追击，再次杀伤敌兵无数。惟所余无多的战船，地逃回了江北岸。

    ——采石矶，保住了。

    那天夜里，为了庆祝这足可载史册的大捷，众兵士于江岸燃篝火。篝火绵延数里，直照得江岸如白昼一般敞亮，让所有敌人无可藏。

    士兵们三三两两于江畔或坐或躺，痛饮烈酒，敬满腔血勇，也敬明日必将到来的晨曦万丈。

    虞允文并未返归军帐，而是与众人一般，盘膝江边，耳闻夜风烈烈，见篝火丛丛。

    “你这后生着实不一般。这一好功夫，是跟谁学的？”虞允文忽然对坐在自己后的杨姓随侍说。

    赵清存不打算说实话，遂笑：“我自己瞎摸索的。”

    “瞎摸索能摸索成这样，实在是颖绝之人。”虞允文颔首赞许，“倘若军中皆是如你一般人，我大宋江山何惧之有。”

    赵清存却并未因这夸赞而洋洋得意，反而面锋锐之：“我不能让他们打去临安。北虏要打临安，那就踩着我的尸过去。”

    “看不来，你小小年纪竟有保卫朝廷社稷这般壮志。你这后生，前途必然无可限量。”虞允文笑。

    “我不是为了挣前途。”

    “不为前途？那么临安有什么是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问完这话，虞允文回看向后那人，却见年轻后生面上神忽地由锋锐变作腼腆。他低声：“临安有我所之人。我只想尽己所能护着他们。”

    话音甫落，虞允文蓦地拊掌大笑起来。这笑并非嘲笑，而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大人，在听到年轻后辈腼腆地说自己心时，随之而萌生的赞叹和由衷喜。

    “等回到临安之后，你想什么？”虞老大人忍不住又问这后生。

    “我要去把我心的女人抢回来！”

    “抢回来？”

    “她已经嫁给别人了。但我不，我打了胜仗，我可以保护她！这次回去，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抢回来！”

    嚯，这打得是抢民妻的主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