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怀微略略思忖，觉得对方说得有理，便于房木椅上重新落座。那老媪又来添了一回茶，还伴着晏怀微聊了些家里短的闲话。

    秦炀离开农舍后，在德胜桥拦了辆车，拿一整吊绍兴通宝给车夫，让车夫火速回城。

    待车城，秦炀却既没回秦家，也没急着去德寿向赵构告御状，而是拨转直奔安荣坊的齐家大宅。

    在厅堂品着清茶等待齐耀祖的时候，秦炀将今日之事和日后会发生的事皆在心里捋了一遍。

    撮科打哄的好戏唱至此，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既然已是尾声，那唱戏之人也就没必要再留着徒生事端。

    赵清存揭穿了晏怀微的易容，却仍将她好好地留在边。这么看来，此女于泸川郡王而言必是珍重的——这珍重程度远超秦炀的预料！

    既然如此，好得很，赵清存珍重的东西，他秦炀都会毁掉；赵清存想要得到的，他秦炀都会让他一无所获。

    他要的，便是将一件十分有趣的真相告知齐耀祖。齐耀祖若是知晓此事，定会闹将起来。届时就看那齐、赵、晏三人三败俱伤，他便只坐收渔人之利。

    想着接来会发生的事，秦炀边不禁泛起一丝诡谲笑意。

    送林伊伊上船的时候是巳时三刻, 之后便与秦炀在松场外的破旧农舍见面，秦炀走后晏怀微又与农家老媪闲坐了一会儿。

    此刻估摸着秦炀应是早已回城，二人不会被撞见, 晏怀微这才从农舍告辞离开。

    仰看看日, 似乎已是午时过半。不远的德胜桥边行人络绎往来，四都是跑的闲汉和搭船的官人家眷。

    晏怀微在德胜桥边以八十文钱雇了一小轿。两名轿夫抬着轿往北，打算走艮山门回城。

    从艮山门往清风坊走可以不经过御街，轿城转向西，再从贡院转向南，之后就沿着坊间那些纵横错的岔路往回走便可。

    晏怀微今日为送林伊伊离杭, 天不亮就起梳洗, 这会坐在轿里摇摇晃晃的，难免有些犯困。

    她将倚在轿厢上, 正眯着睛假寐, 忽听外面有人大喊着“停轿”、“赶给我停轿”, 接着轿猛地一颠就停了来。

    “官人可是有事？”轿夫的声音在外响起。

    晏怀微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正待开询问，外面那人却先她一步, “唰”地一就将轿帘掀起——居然是齐耀祖！

    晏怀微仿佛看见恶鬼一样，遽然向后缩去。

    齐耀祖却没给面前这女闪躲的机会,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螳螂般的臂伸轿, 抓住晏怀微的衣袖向外用力一拽。

    晏怀微被这猝不及防的力拽着, 一便从轿扑了来。

    “好你个贱人, 居然躲在这儿！老以为你死了, 原来活得好好的！”

    听闻此言，晏怀微差一儿连呼都停滞，只觉整个人如受冰凌之刺, 周寒直竖，脑海中天旋地转全是惊诧——齐耀祖认她了？他是怎么认她的？他又是怎么知她会从此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