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就要过新年了，趁着年节，你也回家去看看吧。”赵清存声音闷闷地说。

    “你想让我回去？”

    “我这病，许是不能好了……只能说天意如此，人意又能奈何？我不想旁人皆闹闹过新年，你还要在这儿陪我受罪。我知你想见你阿娘，你回去看看二老，若是兴就多住些时日，住够了再回来。”

    晏怀微扶着赵清存，让他躺好，她也并未急着离开，而是重新在他旁坐。

    “好，过两日我就带小吉回家去看看。睡吧。”

    可赵清存却像个不听话的大孩，偏不肯睡，睁着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晏怀微，像是要将她烙在睛里，拼命记住她的样。

    黄泉路上，将她的温柔模样揣怀里，的，就不会孤独。

    晏怀微突然抬手将对方睛捂住——不是怕被他看，而是怕被他看见自己快要落泪。

    赵清存忽然问她：“你会唱陈与义的《临江仙》吗？”

    “忆昔午桥桥上饮？”晏怀微浅笑，“会唱。”

    “我想听你唱这首词。”

    晏怀微没有拒绝，因为今时今日，唱这首《临江仙》真是再合适不过。

    她在心里找了一调，而后柔声唱：“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

    她想起昔年聚景园的冬日宴饮，坐中亦皆豪英。彼时他们唱着意气昂的曲词，天光照肝胆。

    怎料一转便是——

    “沟月去无声。”赵清存忽地也加唱和，声音喑哑，气息微弱。

    “杏疏影里，笛到天明。”

    晏怀微极力忍着肺腑之中的悲，用破碎的嗓音，继续与他一同唱去。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虽在堪惊。”

    她觉自己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看不清他，只看到他淡淡地笑着，边笑边哭。

    “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一曲唱罢，赵清存慢慢地闭上睛。

    晏怀微为对方掖了掖被，起行至窗边。

    她凝眸向窗外看去。

    窗外已是黄昏，太快要落山了，拖着它疲倦的，将一抹黯淡斜晖留在人间大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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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斩雨, 火烧风时。

    “隆兴”这个年号，在其二年岁末戛然而止，新的一年乃乙酉, 朝廷改元“乾”。

    乾元年正月初三, 晏怀微回到了位于积善坊的晏家。

    隐姓埋名住王府的那段时日里，她曾无数次梦见此地。这里是她生成的地方，有她的宝帘、书卷、画案，亦有她“剪不断、理还”的过去。

    从绍兴三十二年正月初三，至乾元年正月初三，她离开此地整整三年。

    一天都不多, 也一天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