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念站在床尾，看着林知韫虚弱的样，心里泛起一阵疼。那个在讲台上神采飞扬的人，此刻正皱着眉忍受术后刀的疼痛。

    “陶念，”林知韫的声音很轻，“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是啊，”蒋珞挂断电话，走过来轻轻搭上陶念的肩膀，“你回去了，你林老师才能好好休息。”

    陶念，从校服袋里摸一块桃味的糖。糖纸已经有些皱了，显然在兜里揣了很久。她小心翼翼地林知韫掌心：“麻药过了……是不是有疼？吃块糖会不会好一？”

    她的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仿佛这块廉价的糖果是什么灵丹妙药。

    “好。”林知韫轻轻合拢手指，苍白的角微微扬起，“谢谢我们陶念同学。”

    ＊＊＊

    林知韫请了病假。

    数学老师暂代班主任的第一天，粉笔在黑板写字的声音那么刺耳；二班的语文老师来代课时，把《滕王阁序》讲得索然无味。

    陶念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突然发现，原来没有林知韫的教室，连光都显得格外苍白。

    从前陶念一直笃信，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她甚至不需要和谁建立什么密的联系。

    父母常年在岚岛经营木材厂，哥哥职毕业后也在岚岛奔波，初中时形影不离的朋友，升中后也渐渐疏远。

    分班那天，张倩和苏悦宁，她们笑着说了“常联系”，可最终连朋友圈的赞都寥寥无几。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聚散。就像候鸟迁徙，汐涨落，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规律。

    可当十一月的第一场细雪飘落时，陶念站在教学楼走廊上，看着雪无声地覆盖场。冰凉的仿佛穿透玻璃，落在她心底最柔的角落。

    原来想念是有形状的。

    是路过语文组办公室时，不自觉放慢的脚步；是看到讲台上陌生的保温杯时，泛起的酸涩；更是每个清晨走教室时，那个再也不会现在讲台上的影。

    雪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陶念呵的白雾模糊了玻璃，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写“l”字母，又慌忙去。

    ＊＊＊

    林知韫住院的第三天，陶念想了又想，没敢打扰林知韫，而是给蒋珞发了短信：

    【珞早，打扰了。方便的话请转告林老师：1 语文课堂笔记我已整理好，同学们都很认真。2 她桌上的绿萝我早上替她浇了，那本快看完的《女儿红》我帮她夹好书签放屉了。3 听说术后无聊，顺路买了两本东青旧书街淘来的小册，里面字大不费，让护工阿姨放她枕边随便翻翻解闷。】

    不多时，她收到了回复：【书已收到，一切都好】

    后面多了一颗小星星。

    她知，这时林知韫回复的。

    初冬的风里带着些寒意，可她的却的。

    陶念没有频繁打扰林知韫。

    她不是那擅主动找话题的人，每次开对话框都要犹豫很久。直到政治单元小测的成绩单发来，她才终于找到一个正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