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他默然了片刻，将手中书往前翻了些页数，竟当真语气和缓地开了。

    “……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为御；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

    阮窈安静听了一会儿，大抵能猜到是与玄门家有关的书，很快又再度到无味起来。

    天光从帘透，又被筛成斑驳的金光圈，洒落在她的裙裾上，明亮的近乎刺。

    裴璋的话语也逐渐变得模糊，她目光不自觉飘向车窗，只觉这日光像极了她与谢应星定亲的那日。

    倘若是他在边，必定会将自己揽怀中好生安抚逗哄。便是念书，也会择些别有风趣的话本，而非这类晦涩藏。

    阮窈心中不由生怅然。

    为了能够留在他边，她又说了好些连自己都鄙夷不已的假话，而他似乎真的相信了。

    她与裴璋的权位太过于不对等，兴许他将她看一只柔顺的猎，也兴许是为相所动，可有一件事却不会更改。

    他不会娶她。

    待她随裴璋回洛，旁人只怕都会把她当成笑话来看，就如端容公主所说的那样。

    总归他也吃不了什么亏，且凭着裴氏的门第，洛自有数不尽的贵女可与他相。

    既然如此，她也丝毫不必为自己的谎话和欺瞒而到于心不安。

    只盼望在此之前，她能多哄得几分裴璋的心，继而借着他的眷顾得偿所愿，莫要白费这番如履冰的功夫。

    ＊

    沈介之得知裴璋和阮窈自法净寺而回，很快便去了馆驿。

    议完事后，他并未离开，斟酌着该如何问询书信之事。

    “可是还有事？”裴璋温声问。

    沈介之凝眸看他，坦言说：“是关于前日信中之事——”他略顿了顿，“官对季娘一见倾心，绝不会有负于她。”

    裴璋神不变，轻描淡写答：“窈娘已另有婚。”

    沈介之闻言一怔。

    阮窈与谢家郎君的结亲他自是听说过，可谢氏如今……

    只是这些话不论如何也只能在心中思忖，并不可付诸于。

    裴璋寥寥几字，便为此事了定论，语气不不慢：“沈大人双亲远在外郡，婚娶之事，我会令孙太守为你另行留意。”

    沈介之沉默片刻，手在官服袖中缓缓攥，“不敢劳烦公。”

    裴璋慢条斯理地轻笑。

    “沈大人此次患功不可没，算不得劳烦。”

    沈介之从裴璋所住的院楼来，径直往着另一侧的宝瓶门而去。

    “大人请留步——”重云拦住他的去路，“季娘去城外游玩了，并不在院中。”

    沈介之眸光微沉，不动声看了他一，转过离开了。

    上车时，在外等候的贴侍从愣了一愣，“大人佩的香怎的没了？”

    兴许是绣工太差，连侍从都印象刻，总要格外注意些。

    沈介之眉锁，扫了腰间，坐之后，良久都一动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