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段，舞乐暂歇，女眷们移步轩外回廊走动消。

    园中大雪初停。

    容暨与几位大人留在厅饮茶谈，许惠宁被母亲拉着到客用厢房说些私房话。容无非是些家里短、闺中秘事。

    许惠宁脸颊微红，糊应着：“侯爷很好，母亲勿念”。

    “那便好。侯爷毕竟是习武之人，我总怕他心思不够细腻、对你不够温柔，委屈了你。听你这么说，娘也便放心了。也好让你哥哥放心了！”许夫人语重心。

    “哥哥……哥哥怎么也和您一样，总这些多余的心。”她说着，心里也有些甜，“侯爷虽然犷，对我却是百依百顺。你们也见过的，他在人前护我敬我，从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恰在此时，明珠来了，缠着伯母跟她一起去逛园，许惠宁不想去，寻了个借，让锦书陪着她就在这里走走。

    她踱步至稍远的梅林，冷风拂面，让她因酒意微醺的脸颊稍稍降温。红梅开得正盛，在霜雪艳得惊心。

    “沅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极近响起。

    许惠宁稍有停滞，缓缓转。

    只见李峥不知何时已步回廊，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望着她。他清隽的面容带着一抹复杂的神。

    “李大人。”许惠宁后退几步，微微福了一礼。她让自己显得疏离而端庄，“此寒风更甚，李大人还是早些回里面去为好。”

    李峥并未在意她的冷淡，轻轻叹息一声，又近了一步。他凝望着她后的红梅，又看向许惠宁如雪般白皙的脸，低声：“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这里并无外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髻上那支翠步摇，中掠过一丝痛，“沅儿，你……过得还好么？他……待你如何？”

    这话有些逾越了，父亲母亲可以问、明珠可以问，甚至哥哥也可以问，但他一个外男，不该问。她更不该跟他在此独。

    锦书状似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许惠宁看向李峥，攥着了斗篷摆，抬起，直视李峥。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说：“李大人的关切，妾心领。妾如今已为侯夫人，一应起居，自有侯爷照料。侯爷待我甚好。”

    李峥中光芒一黯，苦笑一：“甚好……那便好。”

    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许惠宁脸上，那温的面上裂开一丝隙，声音放低了：“只是沅儿，侯府并非安宁乡……”

    他还未说完，被许惠宁忽地打断：“还请李大人唤我一声侯夫人，莫唤我小字。”

    李峥愣了，苦涩：“好，侯夫人。容侯如今位权重，锋芒毕，这泼天富贵之，究竟是何等境地，你当真……能看清么？若有任何事……无论何事，你当记得，我在你后。”

    许惠宁不答，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一个沉冷的声音自不远响起：

    “本侯的夫人，自有本侯看护周全。李大人如此惦念，容暨……代谢过了。”

    容暨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宛如了周遭的一切。雪勾勒他颀的廓，那双不见底的，此刻正落在李峥脸上，无波无澜，沉静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