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恢弘，阁龙涎香的气味甚是郁烈。容暨着墨常服，静静候于殿外。

    太监尖声通传，皇帝赵谌屏退了阁多余的侍从，宣他殿。

    那太监掐着嗓：“侯爷，请吧。”

    皇帝面前的桌案上堆迭着成山的案卷，此刻却没有在批阅，而是闲适地饮着茶：“鉴明来了，近前来说话。”

    “臣参见陛。”

    “卿不必拘礼，坐吧。”

    容暨谢恩，坐于首的圆凳。

    皇帝悠悠开：“太傅家的女儿如何啊？”

    “回陛，端庄贤淑，外兼修，为大家闺秀之典范。”

    “朕不听你讲这许多文绉绉的，你就告诉我，夫妻如何？”

    容暨不讲这些：“甚好。”

    “那便好，那便好啊……你父亲一去，你一人独自撑起侯府门，如今见你夫妻恩，我才没算辜负了他。”

    “谢陛惦念。”

    皇帝捋了捋须，话锋突转：“北边的暴已平息了？”

    “是，陛。日前军中来报，我才知冬月中我营便已将夷贼清剿完毕，如今驿路已复畅通。”

    皇帝漫不经心抬看他：“如此甚好。年关将近，府上可都置备齐全了？”

    “劳陛挂心，皆已妥当。”

    “你久不京，如今可还习惯？”

    容暨端坐回答：“儿时在京中的那些日，臣时常回忆起来，都觉得甚是想念。在那西北荒凉之地待久了，更觉京城的好，怎会不习惯？”

    皇帝啜了一茶，白玉盏搁时发极轻的脆响。

    “前日工来奏，说是通惠河几旧闸需修缮，”皇帝声量倒是很轻，目光却缓缓抬起，落在容暨脸上，“闸门失灵，漕河困堵。朕就在想啊，若是军需粮要关遇上这般况，岂非误事？”

    容暨迎向皇帝邃的神，声音平稳回：“陛圣虑。漕运关乎京师命脉，确非小事。然近日来南边无晴亦无雨，闸门失灵，恐非天灾，实是人祸……幸臣听闻工范大人亲临，如今通惠河已然畅通无阻。范大人实乃之臣，明察秋毫。”

    皇帝中闪过一丝愠：“之臣？哼！今朔州小谷关那事，查办至今……”他手指重重地了案上几本摊开的奏疏，“仍未有人能给朕一个准确答复！”

    容暨继续：“陛此问，臣亦心悬已久。此前臣曾与正延小聚，提及此事。言谈间，倒是有所发现……”

    皇帝坐正了：“接着讲。”

    容暨沉声再：“陛，小谷关险失，胡人所择路径，竟巧妙避开我军设的明岗暗哨，穿行其间如有神助。臣虽赋闲在京，却不曾懈怠半分，穷究其因，排察再叁，疑尽落在那一批粮草上。”

    “我常年驻守北境，对京中官员任职不甚熟悉，那日问过正延才知，负责西北粮草军需的，正是一小主事，卢文博。”

    容暨见皇帝眉心微蹙，隐有怒意，接着说：“此事非孤。更有蹊跷者，边镇互市茶盐账册中，竟有数批损耗与北狄某近日所得相差无几。”

    皇帝大怒，当即传令：“来人，给我宣卢文博！”

    ——

    沉重的殿门在后合拢，容暨舒一气，寒风扑面而来，反倒让他纷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转过回廊，却是撞见太赵珩正带着东侍从迎面走来。

    “臣参见太殿。”容暨脚步一顿，躬行礼。

    太笑抬手：“鉴明不必多礼。这是刚从父皇来？”

    “正是。”容暨直起，神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