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

    十二月的s市，空气里同时飘着圣诞颂歌和新年促销的叫卖声。街两旁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上却挂着闪烁的彩灯和小小的圣诞老人玩偶。红与绿，金与银，这座城市的冬天总是被装饰得过分闹。

    我站在陆晞珩公寓的客厅中央，周围是打包到一半的纸箱。胶带撕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某告别仪式的前奏。

    这是两年来的第四次搬家。

    第一次，我从合租公寓搬到郭仁安家，带着婚姻的认命和两个28寸行李箱的全家当。那时我以为那是归宿，是漂泊的终。

    第二次，我从郭仁安家搬回合租公寓，行李箱变成了叁个，多来的那个装满了不再相信婚姻的自己。

    第叁次，我从合租公寓搬来陆晞珩这里。四个箱，一些希望，很多不确定，还有悄悄萌芽的、对叁个人生活的心动。

    现在是第四次。从陆晞珩的公寓，搬往江山墅那栋已经装修完毕、通风晾晒了叁个月的婚房。七个大小不一的纸箱散落在地板上，像是记录我这些年生活的坐标。

    “还没打包完吗？”林曜琛的声音从门传来。

    我转过，看见他倚在门框上，西装甲还没来得及换。他总是这样，现在我需要的时候。

    “快完了。”我说，蹲继续把书架上的书装箱，“你呢？怎么最近都早班？”

    “提前结束了，比预期顺利。”他走来，很自然地开始帮我整理散落的文件，“晞珩呢？”

    “公司临时有事，说晚上直接去新房那边碰面。”我把最后一摞书放箱，封上胶带，“他说家都已经安置好了，我们只需要把个人品带过去。”

    林曜琛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那栋房装得很漂亮。”

    我抬看他：“你去过？”

    “上周路过，顺便看了一。”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知那不会是“顺便”。林曜琛总是这样，默默关注着一切与我有关的事，却很少主动提及。

    我继续打包衣。衣柜还有一半，现在要全清空。手指抚过那些衣服，突然觉得时过境迁。

    “在想什么？”林曜琛问。

    “在想第一次来s市的时候。”我如实说，“那天雨很大。”

    “我记得。”他说，“那天你打电话给我，说后悔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你也记得？”

    林曜琛平静地说，“我记得和你所有有关的事。”

    这句话让我的心轻轻一颤。我继续低整理，把迭好的衣服放另一个箱。最底是一件旧衣，米白的，已经有些起球。

    那是去年冬天，我们叁个一起去爬山时我穿的。

    “这件也要带走吗？”林曜琛问。

    “嗯。”我把衣小心地迭好，放在箱最上层，“有些东西，旧了才有意义。”

    打包工作在天黑前完成了。七个箱整整齐齐地排在客厅里，像七个沉默的墓碑，埋葬着我在这间公寓度过的几百个日夜。

    搬家公司的人来得很准时。两个壮硕的师傅动作麻利地把箱搬楼，装货车。我和林曜琛站在逐渐空旷的客厅里，看着这个曾经充满我们叁人生活痕迹的空间一一恢复成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