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离?薄暮初归】

    离，火光摇曳。

    嬴政斜倚案前，玄王袍的广袖垂落榻缘，指尖轻叩檀木案面，一声、一声，似在计量着什么。几名寺人低眉顺地将太凰猎来的鹿呈上——那鹿肌理分明，血鲜艷如初绽的牡丹，气裹着油脂香气氤氳蒸腾，连烛火都为之一颤。

    太凰却不动。

    这银白虎兽踞坐在毡毯上，尾尖儿慢悠悠地拍打地面，一双金瞳直勾勾盯着沐曦，分明是猎了鹿的功臣，偏生摆一副「要娘亲手餵才肯吃」的骄矜模样。

    沐曦见状，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睨了牠一：「这般耍赖？」

    话虽如此，她仍探自银盘中捻起一片薄，指尖沾了晶莹油光。太凰立刻凑上前，凉的鼻轻蹭她手腕，一卷便将片捲中，间「呜嚕」一声满足的喟叹，连带着鬍鬚都抖了抖。

    「贪嘴。」沐曦屈指弹了牠的眉心，却被太凰得寸尺地过指节，糙苔磨得她发，忍不住轻笑声。

    饱后的太凰愈发恣意，前爪一撑便跃上锦榻，硕大躯是挤沐曦怀里，脑袋往她腰腹间一埋，银白发铺了满怀。尾还翘起，得意洋洋地拍打榻沿，震得垂帘珠串哗啦作响。

    嬴政黑着脸走上前，玄衣广袖垂落，在烛火中投极压迫的暗影。他面无表地伸手，五指一把扣住太凰后颈厚，力大得指尖都陷蓬松发里：「爹跟娘有事。」声线沉冷，活像咙里压了块生铁。

    成年白虎条件反缩脖，金瞳却瞬间竖成细线，耳朵倏地贴平，却仍不甘示弱地从咙挤「咕嚕嚕」的威吓低吼。一瞬，这猛兽猛然扭，前爪「嗤」地撕裂织锦地毯，后肌绷一蹬——

    「砰！」

    整虎竟人立而起，脑袋结结实实撞上嬴政。这一记槌力兇悍，撞得嬴政后退半步，玄衣襟上赫然黏了几银白虎，在烛光闪着细碎的光。

    太凰趁机窜叁步远，扭齜森白獠牙：「嗷吼——！」

    吼声震得樑上尘灰簌簌落，尾更是炸炸成蓬松一簇，活脱脱是个打了胜仗的小霸王。

    嬴政缓缓低，盯着衣襟上那几顽固黏附的虎。额角青暴起，连带着頜线都绷凌厉弧度：「……逆。」

    帘外忽地漏一声女的闷笑，又立刻被同伴用手捂成糊的气音。沐曦终于再忍不住，偏过以袖掩，却遮不住肩细细的颤动，连簪上步摇的珍珠穗都晃一片莹光。

    但嬴政已转回到她面前，目光低沉如夜，语气却轻得几乎温柔：

    「孤刚才在驪山，没吻够。」

    话未落，他已俯，再次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