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太仓署密室。

    郑安独自坐在黑暗中，指尖轻抚着羊卷轴上那些代表债契的黑线。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声——寅时叁刻。

    他忽然轻笑声，笑声在空的密室里回盪，冰冷而愉悦：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烛火动，映着他中疯狂的光芒：

    「赢政啊赢政，你此刻应当在琅琊，看着民哭嚎，看着他们跪地，看着那叁十万张债契像叁十万把刀，抵在你江山的咽上。」

    他站起，走到窗边，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你会怎么选呢？」

    「是打开国库，用百姓的赋税，去填我郑安挖的这个窟窿——让天人说：看啊，秦王为了面，寧可掏空国本也要替贪官还债？」

    「还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

    「调动您那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师，开齐燕，用秦剑告诉那些只是『欠债还不起』的百姓——」

    「『天一怒，伏尸百万』？」

    「选吧，我的王上。」

    「选昏君，伤国本。」

    「选暴君，失民心。」

    「这局棋……您怎么走，都是死路。」

    烛火骤然爆一朵灯。

    郑安的笑容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我用了十几年，等这一刻。」

    「等你亲手，把你统一的江山……」

    「撕开第一。」

    ---

    琅琊，九霄阁。

    九霄阁层，嬴政站在大的齐燕舆图前，图上已用朱砂标满了爆发的城池——临淄、即墨、莒城、蓟城、武……数十个红连成一片目惊心的血斑。

    「不能镇压，」他背对沐曦，声音沉如铁石，「一旦调兵，郑安便赢了。」

    沐曦走到嬴政侧，金瞳映着烛光：「但这些钱都是郑安贪污得来的国帑。若由朝廷钱替百姓还债，等于……」

    「等于国家两次钱，买同一批粮，养同一批民，」嬴政转，中尽是冰冷的清醒，「一次被郑安贪去，一次替郑安还债。国库虽充盈，却非无底井，如此掏挖，基必塌。」

    烛火噼啪作响，墙上两人的影缠如搏斗。

    「秦法可判郑安车裂，可抄其家產，」嬴政走到案前，指尖划过那卷记载债务总额的密报，「但这九十多万张债契，叁十馀万百姓……就算将郑安碾成糜，也变不千万两白银填这个坑。」

    他闭上，彷彿能听见郑安在咸的冷笑：

    「选啊，王上。是要昏君的名，还是要暴君的实？」

    「他在用百姓的血，砌一座墙，」嬴政睁，眸中杀意如实质，「孤要么踏着尸翻过去，成为史书唾骂的暴君；要么绕而行，任由大秦江山裂开第一隙。」

    沐曦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