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婧选的潜伏极好。

    那是一天然的石隙，夹在两块大的风化岩之间，被密实的藤蔓遮挡。从向外望，视野能涵盖那片诡异的山、山坡上的农地，以及几条可能接近的小径。她像一块山石，呼轻缓，连心都彷彿放慢了。

    每日破晓前，她会石隙，开始她的「巡视」。

    脚步比落叶坠地还轻，目光如梳，一寸寸筛过这片区域。她在观察，也在学习——学习这里本该有的样：风过时草叶倒伏的规律，晨凝结的位置，野兔惯常走动的小径，鸟雀停驻的枝。

    她要让自己成为这片山林的一分，而不是侵者。

    因此，她执行着一项铁律：凡她走过、碰过的地方，离开时必须恢復原状。

    这不是简单的清除，而是密的復原。

    她会用细树枝，将自己踩的极浅脚印周边的腐叶拨回，模仿风的自然堆积。若不小心碰歪了一枯枝，她会记住它原本的角度，再轻轻摆回。甚至连她拨开藤蔓查看时，也会记住藤蔓纠缠的纹理，归位时力求一丝不差。

    最关键的是，她从不留连续的、指向的痕跡。她的移动路线是散跃的，从不沿同一路径往返两次。每一次落脚，都选在岩石、树或厚实苔蘚上——这些地方本就不易留痕，即便留，也会很快被自然覆盖。

    她在抹去自己的存在，同时也在这片山林中，建立起一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无痕侦察网」。

    连续数日，这片区域乾净得连最警觉的狐狸都察觉不到，有一个级的猎手，正与牠们共享这片寂静。

    直到嬴政离开驪山离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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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午后，山风静了。

    杨婧在石隙中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外界一切细微声响——鸟鸣的间歇、虫豸的振翅、树叶的沙沙。

    然后，她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带着一小心翼翼的节奏。不是野兽的四足奔踏，是两隻脚的人。

    她倏地睁，透过藤蔓的隙，向外望去。

    一个中年妇人，正从东南方向的小径走来。

    妇人穿着布的厚袄，外罩一件打了补丁的褐衣，上包着旧毡帽，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筐，筐里似乎装着东西。她低着，步履稳健，看起来就像个寻常上山採药或拾柴的农妇。

    但杨婧的瞳孔微微收缩。

    太快了。

    从那条小径走到这片区域，寻常农妇至少需要半刻鐘，且会在中途休息。这个妇人走得太顺畅，太一气呵成，彷彿这条路她已走过无数遍，闭着都能避开每一坑洼与树。

    妇人走到山前，停。

    杨婧屏住了呼。

    她看见妇人抬起，左右看了看——那只是个极自然的、确认周围有无危险的动作。然后，妇人伸手，手掌贴在山某。

    接来发生的事，让杨婧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睛。

    那面连太凰利爪、玄铁匕首都留不丝毫痕跡的山，在妇人手掌贴上的地方，竟无声地向开，一约两人的隙。

    隙幽暗，看不清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