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抵在岩石上，抵在她每天摸的岩石上。那姿势，像在跪拜，又像在祈求一个不会应允的神明。

    所以她带了毡帐。带了炭火。带了足够遮风避雨的一切。

    嬴政站在门前，一夜未动。

    锁魂于布偶。

    嬴政没有回看她。

    玄镜垂首：「诺。」

    那她曾用手指描摹过的、如青铜浮雕般锋利的頷线条，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绷在骨上。颧骨微微突起，眶陷，两重的青黑，像用墨笔反覆涂抹过。

    玄镜重新隐岩石的影。

    声音沙哑得像砂石，却仍清晰地传后。

    杨婧带着车穿过最后一片林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灰白。车厢里坐着徐奉与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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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曦的泪，无声地落。

    只剩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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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婧勒停车，车，指挥侍从迅速搭建毡帐、燃炭火、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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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凰女。

    白虎镇压。

    像一柄被反覆锻打、淬炼、磨礪了太多次的剑，剑还在，锋芒还在，可是厚度，一寸一寸，被岁月、思念——和那些恶毒的谣言，熬掉了。

    天边的灰白渐渐渗成青灰，又从青灰染上淡淡的金。他没有回看那些搭建好的毡帐，没有理会后压低的脚步声与轻语。

    「孤求你……」

    嬴政声音沙哑，像是从很很的地方挤来的——

    但她猜得到——陛短时间，不会离开那扇门。

    陛在那里一夜，没有动过。

    门。

    「李斯大人。」芻德。

    看见门前那影。

    「小桃。」

    芻德与杨婧无声靠近。

    可是——

    墨冠。

    哑女伺候。

那姿势和六年来的每一个梦里一模一样。

    玄衣。

    「李斯。徐太医。小桃。」他顿了顿，结动，「火速前来。」

    那张她以为这辈只能在记忆中摸的脸。

    砸在脚的尘土里，连声音都没有。

    沐曦整张脸被泉洗得乾乾净净，连同那些纳米分，全被她就着池一一搓掉了。

    和那扇门。

    一滴。

    玄镜的声音极轻。

    他就在那里。

    一夜。

    玄镜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等了一香的时间，等到林间的风从微凉变成透骨——陛还是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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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同时消失在夜中。

    杨婧远远就看见那山。

    磁袋监守。

    林地。

    岩石。荒草。冷风。

    和那个人。

    「陛……」

    「徐太医与小桃姑娘。」杨婧接。

    两滴。

    小桃正在毡帐边，呆呆地望着这边。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浑一颤，几乎是连带爬地奔了过去。

    她抬起。透过那扇大的、单向透视的玻璃，清清楚楚地看见门外的一切。

    「孤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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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开门……」

    他转，对黑暗中的芻德与杨婧打了几个手势。

    隔着这扇门，隔着不到叁尺的距离，隔着她以为永远不会被打破的垒——

    齐地方士的丹炉边、儒生私议的密室里，一层一层，一年一年，钉穿他的骨血。

    他原本宽阔厚实的形，隔着玄衣也能看来——薄了。

    不一样了。

    门外。

    嬴政掌心贴着岩石，额抵着岩石，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石像。

    ---

    她不知陛为何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