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这座由六国血泪堆砌而成的兽，终于在刘面前卸了防备。

    咸的大门在刘面前缓缓敞开。

    他这辈见过最大的房，是沛县的酒楼。两层，木建的，楼板踩上去嘎吱作响，楼喝醉了吐，楼上听得一清二楚。他以为那就是「大」。后来起兵，住过将领的帐篷，住过地方官员的衙署，住过富让来的宅院。他以为那些就是「气派」。

    刘跨过那沉重的门时，呼不自觉地屏住了。

    那是一座用金石、丝绸与慾望筑成的迷。极目所及，廊腰縵回，金瓦在馀暉闪烁着刺目的寒芒，栋樑间雕刻着复杂的云雷纹与异兽，樑壮得彷彿能撑起天地。空气中瀰漫着经久不散的冷香，每一砖一瓦，似乎都刻着「朕即天」的霸。

    然后他走了少府。

    婴说他把钱粮布帛都分给了百姓，这话不假。库房里确实没有粮了，布帛也只剩一些零碎的脚料，值不了几个钱。但少府不是库房。少府是皇家的私藏。

    刘站在少府门，睛直了。

    皇家少府的珍宝，依然多得令人目眩。

    他看见一整排的青铜。不是普通的青铜，是那他只在别人中听过的——鼎、尊、壶、鑑，每一件都泛着幽的绿光，纹饰繁复得让他撩。他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怕碰坏了赔不起。

    旁边是玉。白玉、青玉、黄玉，大大小小，整整齐齐码在架上。有的雕成动，有的雕成人形，有的只是一块朴素无华的玉璧，却温得像凝固的油脂。他不知那些玉值多少钱。但他知，他一辈也赚不到其中任何一件。

    「这些……都是始皇帝的？」他问。

    张良的声音从后传来：「不止。有些是六国的王室旧。韩国、赵国、魏国、楚国、燕国、齐国——灭国之后，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了这里。」

    刘的目光扫过那些珍宝，视线随即被廊那一抹抹瑟缩的影钉住了。那是些未及逃离的娥，个个惊恐万状，却更显几分楚楚动人的柔媚。这等养的气韵，与村野女全然不同，直看得刘目不转睛，原本盘算天的心，瞬间被一团燥的慾火撩拨得了分寸。

    「沛公。」

    一声清冷如冰的低语，像是一盆冷，瞬间浇熄了刘中的燥。张良那双看透世事的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沛公以为，这些女人，始皇会碰吗？」张良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刘一怔，咙像被了一团棉絮。

    「这是六国之妃，是秦帝国的战利品。」张良走上前一步，声音极轻，却像是在刘耳边敲了一记重锤，「若您只想沉溺于这温柔乡，大可尽享用。但若您想问鼎中原，这些女……就是这座殿里最致命的毒药。」

    刘看着那满室的奢华，又看了看张良那双彷彿能看穿他骨里野心的睛。他那原本躁动的心，在那一瞬间冷却了来。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享受，这是陷阱。

    片刻后，樊噲大步星地走殿，见刘盯着那些金银发愣，着嗓门喊：「沛公！您这是打算在这儿住不走了？咱们是来打天的，还是来个富家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