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北京时，于幸运觉得自己的魂儿还在南京那论坛会场上飘着，却已经像条被拍上岸的鱼，扑腾不动了。

    ，，慌。那从早上就绷着的弦，这会儿再儿，怕是能当场弹首《十面埋伏》。

    不能让周顾之的司机来机场接——那不成自投罗网了么。她拖着了铅似的，挤机场换地铁，在晚峰的人里被挤成一张相片，终于扑腾回红庙北里那间老破小。

    钥匙拧开门，屋里黑漆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爸妈还在桂林看山呢。她甩掉鞋，背靠着门板坐去，吐一浊气。

    还气儿。暂时。

    真正的鬼门关还在后。她连带爬冲卧室，从衣柜最扒拉周顾之前两天让人送来的那个大礼盒。包装致得她都不敢用力撕。

    打开。里面躺着一件裙。

    香槟，真丝绫纱，拎在手里轻得像一缕烟，灯光淌着珍珠似的柔光。款式简单——v领，无袖，腰间一细带。标签剪了，就剩个手写的法文词儿，她瞪了半天，一个字母都不认识。

    这得是几个零啊……她手有抖，不是激动的，是吓的。穿这去赴鸿门宴？她吗？

    可现在没时间让她琢磨不了。她冲浴室，劈盖脸浇来，冲掉一黏腻的汗和风尘。发胡个半，对着镜，笨手笨脚地把那件“天价烟霞”往上。

    料不溜手，贵得她心肝颤。可奇怪的是，穿上，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局促。不勒，不绷，那些她自己总嫌弃的圆线条，被这的料一裹，竟显……珠圆玉的妥帖。镜里的女人，脸因为张和疲惫有发白，可这裙柔和的光泽上来，倒衬得肤了些，气也好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老祖宗诚不欺我。她对着镜里的陌生女人咧咧嘴，比哭还难看。胡抹了粉底，涂上红——周顾之上次送的，颜很正，她一直舍不得用。镜里的女人终于有了“人样”，虽然神还是慌得像受惊的鹿。

    门铃在五整，分秒不差地响了。

    于幸运了个呼，像要上刑场，拉开了门。

    周顾之站在门外。

    他今天换了行。墨蓝丝绒礼服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是肩，腰是腰。发往后梳得一丝不，饱满的额和那对总是沉静如海的眉。可今晚，那海表面，似乎浮动着一层不同往日的、属于世家公的矜贵光华，像名剑了华鞘，优雅底，锋芒暗藏。

    他手里拿着只小巧的蓝丝绒盒。

    看见她，他目光定了一定。很短，然后，那海般的眸里，漾开一丝很淡、却真实的笑意。

    “很适合你。”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醇些。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对滴形的珍珠耳钉，不大，却致得晃。他没问，很自然地取，俯。微凉的指尖拨开她耳畔碎发，将耳钉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