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稳步迎上，却在数步之外恰到好地驻足，以免她们几个女眷受惊，语气稳妥而克制：“受皇后殿所托，此事关系重大，给旁人，我放心不，王妃请快登舟。”

    他微动，似乎想唤她溶溶，但终究隐忍未发，俯扶稳板，帮她们登船。

    几人登了舟，飞速驶离，见着西苑的檐越来越小，最后缩至一个模糊的，才觉得浑虚脱，恍如隔世，上俱是汗和雨加的黏，被困着的时候是那样难，觉得仿佛一生一世都不去了，真当去了，又觉得原来去是那样的容易。

    仅仅一扇门而已……

    就这样关住了她这么久。

    让她只能去迎合他，讨好他，依附他，不知明日雷霆或是雨。她有好几个夜里以为自己再也不去，他那样的发狠，她不知他在想什么，又在嫉妒和埋怨什么，他永远只会说喜、这些模糊的字，令人觉得虚幻又遥远，渺若烟云，捉摸不住。

    不过，以后都不用再想了。

    再也不用。

    杨修慎撑船，低声问她们：“你们打算去何？”

    映雪慈抱膝坐着，声音轻轻的，雨止住了，她却不敢脱蓑衣，“打算先寻个庵庙借住，等风过去了，再去临清。”

    杨修慎不由得看向她，嗓音温和，“你在临清可有认识的人？”

    映雪慈摇，“没有。但我们三个人，有手有脚的，总不会饿死。”

    她不想让人认为她无，且只会空想，很轻的说：“西苑有很多人，我偶尔会和他们聊天，他们来自各，我向他们打听了各地的风土人。不至于什么都不知。我听说给人抄书能挣钱，针线、调香、莳，这些我都会，若实在艰难，我可以给人暂两年闺塾先生。蕙姑懂些医术，柔罗会心，我们先试着兜售去，待攒些碑，便在临清租赁一铺面，正经些营生。”

    她固然养在闺，但蕙姑有着实实在在的生活阅历，柔罗亦贫家，打小就在柴米油盐中大。

    而她手的钱，其实是够直接赁房，租铺面的，就算几笔大生意也够了，但她不是那想一脚蹬天的人，觉得世间皆有其法，要慢慢的徐徐的来，耳濡目染，多听多学，脚踏实地。

    她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她每日都在想，若能去，她能什么？先挣安立命的钱，有个宅，安置好蕙姑和柔罗，至于她自己，或许会去更远一的地方看看。

    她也想过，如果最后没能去……

    没能得去的话。

    她真的了他的皇后，她要怎么活。

    还是浑浑噩噩，带着怨恨去活吗？不要这样。

    她曾听人说起，天灾过后，百姓离失所，幼无依，老人无医。心中不忍，便生设立慈幼局以收养孤儿、广开惠民药局以抚恤病弱的念。

    又见中人众多，虚耗年岁，不如施恩放归年满二十四者还家。同时，自各地守节寡妇之中，择选贤良能之人，授以职事，教习文书、账目，培养成女官，协理廷。

    她更觉女之教，不应囿于《女则》、《训》。民间女，亦当通晓医理、农事，方能真正安立命、惠及家国。应当推行实用的医书与农书，使女有学可依，有技可持。

    她被困住的每一日都在想。

    她应该怎么活。

    那日和他争执，告诉他，你教我的，我全都会记住。

    并非假话。

    她很聪明，她都会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