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何崇玉盛留他吃了晚饭。

    他把椅拉到蓝珀的椅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蓝珀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打算圣诞节一个人过吗？”

    “那又怎样？”蓝珀胳膊上抱着样东西，乍看像是只大猫——那是块大木鱼。

    何崇玉挪动了好几坐的位置，才犹犹豫豫地开：“你在山上都吗了？”

    蓝珀也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把目光转开抱起了胳膊：“也没吗。”

    蓝珀因为非常怕，每年夏天都会逃离纽约，今年他的避暑山庄选在了加州华达山脉的禅修中心。他就这么住到上山去了。

    何崇玉一方面担心蓝珀越来越尘，怕蓝珀太独了，一方面他了很多不致家离散的努力全都白费，想来自己也是需要渡的。所以第三个儿生当天，何崇玉在产房外电联蓝珀，这个家你能不能带我？

    蓝珀听说火冒三丈地训了他一顿，说你凭什么去参加，那些去参加这个禅七的人都是为了寺院辛辛苦苦奉献了好久的，在那儿了很久的义工或是捐了很多钱，要不然就是已经参禅了二三十年的老参。你算老几，就因为你是香港首富的嫡，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混去？就算住持给你这个面，你自己不觉得害臊吗？

    何崇玉听了当然很不舒服，但想想还是有理的，就问：“那怎么办呢？”蓝珀说：“你去帮忙啊，看寺院里有多少事要。”何崇玉再请教：“有什么事？”蓝珀说：“你又不是瞎，自己不会去看吗？”

    儿的名字还没取，何崇玉就大包小包地上山去住，一看，哎呀还得了，哪里是什么禅宗祖，名刹古寺？那个地方最多只能挤得十多人，哪能满足八十一天上百人的宿？所以需要建设大量的寮房，还要修建厕所、塔、，又要重建山门，题诗立碑，在这荒郊野地，没钱请工人，全都是学员免费劳动。蓝珀接受却很良好，他说他是来当护法的，也就是护持佛法的义工，为什么小白龙最后封了广力菩萨，正是因为白驮经啊。

    山上没法用大机，大家只能用扁担扛一袋一袋的沙和石，何崇玉基本上还可以扛得动，但扛的还是比蓝珀少，常常累得像一只吐白泡的死蟹。某晚工到三四，山里一夜就云缭雾绕，还飘着细雨。蓝珀用电线接了灯泡，照明效果就几乎没有，但人人说此乃满月似的金佛光。师们了一锅汤，每人领个缺的碗，席地坐在石上、树边，坟冢旁，几十个人安安静静地淋着雨摸瞎吃饭。何崇玉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杯，几十对目光霎时都炮一样地投了过来，接着突然几十人的嘴一起响起而且都大笑起来。蓝珀临睡前同他解释，如果碗筷碰响声，那说明心不清楚；心清楚的话，就不会嘁里喀嚓响，除非你故意去敲它。